第49章
似是一颗疲惫的、饱经伤痛的心, 终于寻到了心安所在。
原以为此生只能隐忍着过往伤痛,浑浑噩噩,傀儡般度过残生, 未想到上苍会如此慈佑, 竟会使她遇见这样一个人。
她这一生, 竟还能遇见这样一个人。
她所以为的冷漠的政治联姻,竟会充盈着真心的爱意, 她的夫君,待她温柔包容如无垠的深海,而海面之下,他对她真心的爱意如烈焰炽热,却又永远都不会灼伤她, 只会令她感到温暖, 感到心安。
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
无尽的欢喜冲涌在她的心中, 竟似要使她在此时此刻, 欢喜地落下泪来, 她紧咬着唇,伸臂紧紧地抱住了她的夫君,她的夫君,也将她紧紧地抱在了他的怀里,如拥抱着明月般的珍宝, 珍爱至极, 永远不会不懂得珍惜。
碧波荡漾的青岚河面,他们的倒影紧紧地依偎相融。
像是本来残缺的两个人,终于在这茫茫人世间,寻到了彼此的另一部分。
像这一生, 他们将会永远如此刻相依相偎,相爱相守至此生的尽头,这一生永远,永远都不会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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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涟涟的水波,晃乱了映在河面的女子倒影。
芍音已驻足河边许久,她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被拂过青岚河的长风,吹成了一缕绉纱,一切都看不分明。
身边,自是早已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她绉纱般的影子,孤零零地在水中飘晃着,苍天不佑,故人长绝。
而青岚河风景依旧,水面碧波荡漾,河边花开如海,来自远处山间的长风,阔远地吹拂着朔北的茫茫草野,草野之上,晴空一碧如洗,飞鸟展翅高翔。
芍音是在晚春里,与家人离开京城,遂车马行驶月余,抵达朔北时,正是朔北一年里最暖和的盛夏时节。
朔北的盛夏并不炎热,只是温暖,暖和得叫在寒冬里沉寂的花儿草儿,全都一股脑地蓬勃生长,肆意盛放。
在经历寒冬之后,那生命力似是更为蓬勃顽强,一切都暖烘烘地拼命向上生长着,像是能冲破世间所有的藩篱。
也许是因想再看一看这样热烈绚烂的风景,曾经和赫兰一起看过的绚烂风景,所以她才想回朔北看看。
其实在决定要回朔北一趟的时候,芍音自己也不知自己想回来做什么,她就是心中迫切地很想回到朔北,在经历了那种种事情之后。
在赫兰离世之后,匆匆回到大启的她,本以为自己往后余生,就是在家中与亲人相伴,并终生思念赫兰,如此至此生尽头。
怎会想到,后来会发生那许多事情,她知晓了所有的旧怨旧仇,也最终亲眼见姑母自戕而死。
她似心中无法承受那许多事,在无法承受的时候,不由地想回到她心之所安之地。
在朔北的那几年,似是她心中最为安定的时候。
只是后来,朔北也成了最是令她伤心的地方,当初她匆匆离开朔北,像不仅仅只是在依照赫兰的遗愿,希望赫兰走得安心,也是她自己在极力逃避,逃避赫兰已经死亡的事实。
因朔北人实行密葬、不立坟冢,回到朔北的芍音,并不能像在中原祭拜亲人那样,到赫兰的坟前进行祭扫。
她像是都不知该去何处见见赫兰,同赫兰说说话,没有坟冢,曾经的世子金帐,也已属于朔北大君的另一个儿子。
却又像是何处都可,朔北的草原上,留下了他们之间太多太多的回忆。
每一道日照、每一缕清风、每一颗繁星……平凡日常的点点滴滴,都似能映照出她与赫兰曾经相爱相守的过去。
在青岚河边,坦诚心意之后,芍音才知赫兰在离州时,就已经对她一见钟情,她就是他心中的“乌其格”。
她以为那场婚礼,因为她与萧珩的争吵,不堪极了,可是赫兰却说,他那时看到了她炽烈的一颗心,觉得她可叹、可爱、可敬。
赫兰说他很幸运很幸运,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子,竟会在一场身不由已的政治联姻中,遇见自己所喜欢的人,要将其迎娶为妻。
赫兰在青岚河边吻她的双手,正式以丈夫的身份,诉说他对她的爱意,而她自然也爱着赫兰,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的丈夫。
在青岚河边互诉情意后,她与赫兰成为了真正的夫妻,从此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只是不过几年时间,这样美好的时光,就似被上天收回去了,赫兰患上了不治之症,而她也因为伤心过度,不幸失去了腹中的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