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很咸,不好喝,而且很烫。”兰格声音低了几分,给出了简单的回答,而后垂下深棕色的眼睫。
那个老太太有些莫名其妙的,总是走很远的路,不管下雨下雪,都给他送菜汤。
一直到他要离开阵地,前往后方休整。
老太太每次都安静地坐在门口,等他喝完汤,用那种难过悲伤的眼神望着他,对他说:你要当心,年轻的孩子啊。
很多时候。
兰格能感觉到老太太正在透过自己看着某些令她思念的亲人、朋友。
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像她认识的人,又或者他和老太太思念的人一样年轻。
兰格不想了解更多,他从不过问,作为帝国的军人,心脏必须和地上的冻土一样坚硬,一样冷酷。
夏莉心口发堵,有些说不上来,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老太太把兰格当作了自己的孙子吗?
那么她的孙子去了哪里呢?
这场战争从1941年就开始了,在这片广袤的乌克兰平原上,死了太多无辜的人了。
夏莉眼眶没由来的发热。
艾德里安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搭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维尔纳,”对面一个少尉放下啤酒杯。
“前段时间,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汉斯溜冰的湖里游泳。上岸时,维尔纳发现自己的衣服不见了,一件不剩。这个笨蛋竟然想拿走我的衣服,被我发现了。”
夏莉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就听见了糟糕的故事!
“没办法,我们的维尔纳让身体充分享受到了温暖的阳光,直到他从附近的炊事兵那里偷到了一条围裙!”
“不幸的是,集合的哨声响了,那天所有人都看见了只穿了一条围裙的维尔纳。”
夏莉表情尴尬地看向斜对面的维尔纳,他涨红了脸,身上还挂着一条属于炊事员的围裙。
“不是这一条!那条围裙我早就还回去了!”
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汉斯在灶台边大声笑,比起自己,维尔纳才是被看光辟谷的笨蛋!
他将烤成金褐色的兔肉端上桌。
兰格则把啤酒桶搬过来。
夏莉拥有了一小杯啤酒,和他们干杯。
青蛙和虫鸣声里,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星星和月亮陪着他们聊天,直到散场。
假期的最后一天。
夏莉又跟着恋人去白桦林散步,去溪边玩水,回院子里看看种下的种子是否发芽生长。
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小跟屁虫。
艾德里安锯木板来加固围栏,她就抱着装钉子的木盒蹲在旁边。
他将工具放回去,她也要跟着。
他转身拿水杯的空隙,她坐在椅子上看他喝水。
艾德里安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因为他同样不想放她一丝自由,视线永远黏在她身上。
夜里的月光照进来。
夏莉躺在恋人怀里,轻声叹气。
她还没学会夫妻应该怎么生活,假期就已结束。
短暂的三天像从战争手下偷来的一片阳光。
艾德里安从身后拥着她,在她后背与身上,留下细细密密的亲吻,无数个,印章一般。
…
清晨。
夏莉换上白色工作服,回到医院,工作照旧。
有人祝贺她结婚,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女孩简单回答。
红十字会医疗小队在午餐结束后开会,茶水、咖啡或者香烟。
小队长勃兰特医生率先开口,“最近伤员少了很多。”
旁边的几人都认同地点头。
瑞士男医生说,“前天送来的那批伤员里,轻伤占了三分之二,重伤员比以前少了很多。”
勃兰特说,“我数过,前线的炮声也减少了。”
有人判断,德国和苏联的战斗可能正在放缓。
另一个医生声音激动地说出猜测,“是不是双方都在休整?还是说,他们打算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