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瑞敏锐发现这人的视线也在自己的侧颈停留了好几秒。按她对胡安娜的了解,这人绝对……
“Oh,瑞,你昨晚和谢睡了?”
果然。
“嗯。”瑞大方点头。
“所以谢的技术怎么样?”胡安娜的脸上全是八卦。
“Good.”
“谢在床上是不是特别……你们中文怎么说来着,带劲?”
“其实她凶的时候差不多算性虐了。”瑞一本正经介绍。
“Oh,谢对女人这样吗。”胡安娜的脸上是明晃晃的惊讶。
“你来找谢谈迭戈的事情的?”
瑞换了个话题,虽然她对她和谢玦的关系大方自然,但也不太想一直谈论。
“哦,早上我们已经谈过了,谢说她知道了,我的效率不错,让我少抽点叶子。”胡安娜的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丝。
“早上你们见过了?”
“是啊。”
瑞沉思了一小会。
谢玦的精力和体力怎么还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
“说我什么坏话。”
门开了。
谢玦穿着一身驼色迷彩服进来,几缕碎发落在眉骨边缘和颈侧。手里没有拿枪,袖口处有一些不太明显的深色痕迹,已经干涸了,身上有未完全散尽的铁锈味。
瑞靠在桌沿边,通讯器的线缆已经被她捋平了:你出去了?
谢玦伸了个懒腰,趁着大早上人少,她说着,把外套从肩膀上脱下来,搭在椅背,让人更少。
她走到胡安娜身前,在瑞的注视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了一包东西。扁平的长方形包装,深色锡纸边角微微反着光,上面印着一串外文字母。
随手把它放在胡安娜膝盖上。
胡安娜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巧克力盒。
进口货,这一带不好买,最近的一家店在圣地亚哥那边,开车来回要两个多小时,而且货源不稳定,经常断货。
她认得这个包装。十几年了,包装换了两次,她喜欢吃这个,第一次是十几岁翻垃圾桶的时候翻到的,印着的字母在灰暗里显得有些过分精致。应该是富人区垃圾被人挑剩下后,一起扔到贫民区的。
迭戈的事,处理的不错。早上那几个人身上发现的,顺手牵羊揣回来了。
谢玦又给胡安娜和瑞说了几句安排,打着哈欠回房间补觉去了,留下瑞和胡安娜两个人在原地。
“瑞,其实不管怎么样,谢永远是谢。”胡安娜拆了巧克力,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块后,递了一块过去。
瑞接过了,放进了嘴里。
胡安娜吃着巧克力,说话变得黏黏糊糊,但勉强能听懂。
“毕竟如果没有谢,我可能早就死了。”
当年,她,迭戈,卡洛斯,三个人是在一个贫民社区长大的。街角那栋外墙剥落的楼,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没有人修。
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胡安娜是女孩,年纪最小,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迭戈瘦小,动作快;卡洛斯高大一些,力气大抗揍。
三个人已经吸了两三年。偷东西是基本功,顺走水果和面包而不被抓住——偷钱容易死,偷这些顶多被打一顿。
卖叶子是入门门槛更低的传统卖法,卷成小包,用塑料袋包好,藏在鞋底或者缝在衣缝里,在巷口接头的时候递过去。
买叶子是每个月两三次的事,凑够钱,跑一趟远一些的街区,找那些半大的贩子,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后来他们三个都差点被卖掉了。那段时间街面上的风声紧,几个比他们大一些的贩子开始清场,已经长到快成年,不再适合当小孩工具的年轻人被清理。
在这种地带的规则里,这个年纪已经不再受法律对未成年人薄弱的保护了,连卖叶子这种最低门槛的活路也在被收走。
胡安娜记得那天,她、迭戈、卡洛斯蹲在楼梯间里,第一次向上帝祈祷。窗台上有碎玻璃,外面巷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停了又继续。一旦被逃不出去,他们会被卖掉,这里是男女不忌的。
谢玦出现了,十六岁的蓝眼睛亚裔女孩,在那一带不常见。
那段时间她闹出了天大的事情,混乱里带走了些东西,其中就包括了缩在楼梯间里的他们三个人。
想活着,还是想等死。
谢玦带着他们生活了三个月,教会了他们更高级的谋生方式,也让他们加入了。有了自己的路线和信任网络,开始执行任务,也开始得到信任。
后来他们被提前一步送来边境,谢玦进了看守所,
瑞对他们三人的往事其实了解不多,她是和谢玦认识更早,但是和这些线并不重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亦有自己的过去。
“嗯,所以谢玦让你怎么对迭戈的?”瑞已经把嘴里的巧克力咽干净了。
按这种说法,迭戈和胡安娜、卡洛斯,就像三兄妹一样了。谢玦不怕……
“没说,但谢的风格,我们都知道。我审完了,杀了,给了他痛快。”胡安娜又拆了一块巧克力吃。
瑞看着胡安娜,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
“别这么看我,瑞。”
胡安娜嘴角沾了一点深色的残渣,她用手指擦了。
都是底层杀出来的,我们都知道走错一步就会死。谢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不陌生。
迭戈变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楼梯间里的迭戈了。他们也变了。
谢玦能给他们现在,也能给未来。在谢玦和迭戈之间,根本就是一道单选题。
她和卡洛斯是疯了才会为一个已经自取灭亡的迭戈而放弃迭戈。基于共同利益的前提下,迭戈只能是被放弃的一个。
或许有难过的情绪,行动却无需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