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荷还想跟着四爷四奶奶去将军府伺候,哪怕只在院子里当个媳妇子,梨香就没答应了,如今谁不知四房的新府邸百废待兴,好差事都空着。
她跟桂枝这几日收到不少礼,连房里洒扫的都备受关注,她可得好好挑一挑。
梅棠闻言,笑道:“说起年纪,你的生辰也快到了,过了生儿就二十了,可有什么打算,要我帮你也挑一个吗?”
梨香脸一红,“无良的奶奶,人家跟你说正事,倒打趣人。”
梅棠不过随口一说,看梨香的反应还真有情况,想到桂枝跟她说悄悄话,说吴管事夫妻两个很喜欢梨香,他家的大儿子人看着不错,心里有谱了,看来梨香好事将近。
跟孙夫人报备完,四房就准备往新宅子搬。在此之前,裴峻还要去找冯大夫看看身体,虽说吃了这么久的药,按道理毒素已清,但梅棠不大放心。冯大夫归期在即,往后千里之遥,再找可不容易,总要确保裴峻安好才行。
断魂砂这名字一听就厉害,当时那两个人被他们带回京,梅棠想公事公办,被裴峻拦下来。他带着人去找了赵端,也不知两个人说了什么,反正事情被压了下来,那之后,敏华公主再没出现在梅棠面前过,只是听说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身子虚弱,将养了一两年的功夫才重新出现在各处宴会上。
梅棠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这件事她这辈子都不会提起。
冯大夫给裴峻把脉,确实没事了,不过身子到底亏损了些,开了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就将两个人赶出了忙碌的医馆。
梅棠的视线落在裴峻的手臂上,刚刚冯大夫看伤口,其实刀伤已经愈合,但刀口上毕竟沾了毒,还是剧毒,所以手臂上的伤疤即使已经好了,也显得有点狰狞,颜色也不大健康。
裴峻顺着梅棠的目光看过去,大手揉了揉手臂,“还好不是你受伤。”
梅棠眼神柔软,指尖隔着衣服朝那处抚了抚,裴峻抓起她的手,拿在嘴边吻了吻。
“明天黄忆姐出嫁,邀请我去观礼,你要去吗?”
“黄忆?”裴峻回忆了一下这个耳熟的名字,反应过来是林逢时的妻子。她待林家还是那么亲近在意,心里有些吃味,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听到跟林逢时相关的东西,他不由自主就起了防备的念头,确实,他跟林逢时一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就忌惮成这样?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忌惮的不是林逢时,而是梅棠的冷淡如水,她好像永远都没有热起来的时候,冷静自持,这样的梅棠,跟在林逢时坟前孤守一夜的梅棠反差太大了。他摸不准她对自己的感情有几分,只能通过比较林逢时,得出模糊的结论。
可对比出来的结果,却往往不是他想要的。裴峻抿起唇,现在的局面很好,他不想打破,既然她牵挂林家,那就陪她去好了,一个死人的影响,抵得过他的长相厮守吗?
“去,我陪你去。你不放心,我们包一份大礼,总不叫你关心的人难过就是了。”
梅棠笑了,拉下他的脖子在他嘴上重重一吻,“你真好,我喜欢你。”
裴峻感觉自己的心跳因这一句话砰砰跳起来,连血都有些沸腾了,她对他的影响就是这么大,一举一动都完全操控他。
林婶子虽对儿媳这么快又重新找了男人心里颇不痛快,到底看多了寡妇再醮,朔州来的同乡又经常拿话宽慰她,又帮她带孩子,那毕竟是林羽的娘,闹僵了孩子往后咋办?想通了也只能随事儿去了,倒是把婚事办理的很风光。
梅棠跟裴峻到的时候,已经快迎亲了,黄忆穿一身新嫁娘的红衣,看见梅棠来,握住她的手,等屋子里人少了,突然道:“我不如你。梅花儿,你不知道,一个人抗一个家的日子太苦了,早知道,我当初该成全你。”
黄忆一开始就知道梅棠喜欢林逢时,那个时候并不在意,因为梅棠当时还小,只是满眼孺慕跟在林逢时身边,又不声不响的,林逢时也只把她当妹妹。
自己跟林逢时是年纪相当、两情相悦。
直到林逢时没了,美好的幻梦破碎,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能力跟勇气去承担那样的责任,她还是渴望有人疼有人爱,有人帮她撑起一片天,后悔涌上心头,不免会想,如果是梅棠嫁给林逢时,他们一同出征,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话她早就想说了,一直憋到今天,就怕以后没有机会了,“是我耽误了你们,若是你在,他一定不会死。”
梅棠惊愕住了,一只手斜里伸出来拉住她,声音凉凉的,“你们在说什么?”
黄忆吓了一跳,梅花儿这个夫婿将她看这样紧,闺中密友说句话也要管。黄忆不知该怎么解释,喜娘已经拿着盖头来了。
送走黄忆,留下梨香跟铁朵帮忙,梅棠跟裴峻先走了。一路上,两个人都一言不发,梅棠忍不住看他,打破寂静,“你在想什么?”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没有阻碍,你会嫁给他吗?”这话刚出口,心口就酸溜溜的,理智清楚她的答案,感情上不能甘心,万一呢?万一她不会选……
梅棠无奈道:“没有如果。我已经嫁给你了。”她从来不是个会多做幻想的人,事实就是事实。
她的答案,不是他猜想中的任何一种,裴峻真是败给她了,低下头学她无奈的模样,“你就不能哄哄我,说个让我开心的回答?”
梅棠不哄他,他可以自己哄自己,就是需要她一点配合。这一天晚上,裴峻用极致的行动力感受梅棠的存在,感受她带给他敲骨吸髓般的快感跟潮湿的激情,跟她在载浮载沉的欲海中纠缠时,他突然理解了她的意思,事实就是他拥在怀里能亲能摸的人,就是他全部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