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城池尽失。
梅棠微微垂下头,语调冷静得她自己也有点诧异,“你要是实在接受不了,我们分开吧。如果跟我在一起是一种折磨,那就放过自己,你可以找喜欢的人生孩子,你这么好,对方也一定会全心全意依赖你,不会再让你患得患失,我们或许真的不合适。”
裴峻脸色瞬间变了,眼中风雨欲来,嘴唇‘唰’一下惨白,语气克制不住颤抖,“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和离?”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怔住了,面前这一对分明是有些来历的小夫妻,富家公子点两个姑娘喝喝花酒没事,被老婆拿住问题也不大,顶多吵一吵闹一闹,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闹到和离就不得了了,那些富贵人家的长辈最是护短,不说自己家孩子怎么样,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对待她们这些薄命的可没那么客气,前些时候楼子刚被人砸过一遭,可别再来一次,忙讪讪劝道:“这是怎么说?这位夫人,有话好商量,我们什么都没干啊,这位公子连头发丝都没叫我们上手,你进来的时候……”
“滚出去!”裴峻抬手掀翻了案几,案上的酒水瓜果散落一地,他感觉浑身发烫,心脏疯了一般狂跳,一股戾气不受控制在身体里乱窜,这么大一间屋子已经装不下他的愤怒,可紧随而来的恐慌跟委屈也几乎纠缠得他要窒息。
他眼眶充血,泪水不可遏制滚落而出,瞳孔深处黑洞一般的情绪,却还一字一顿重复,“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和离……”
“梅棠,你没有心。”裴峻脸色越发苍白,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喉咙里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压下去,“你们梅家把你嫁到侯府不就是为了借势吗?谁知我父亲胆子小的很,我二叔有心无力,至少还有个我呢,你这么急着离开,是一点宝都不想压在我身上?”
梅棠呼吸一滞,心里也气起来,“你说得对,我们家押错宝,赔了夫人又折兵,幸好我及时醒悟。你放心,我离了你们家也不会饿死,我可以跟着我三哥去跑商,我打算去营州,以后就在那边长待,一百年都不会再回上京,省的碍你的眼。”
裴峻强忍着五脏被撕裂翻搅的痛,冷然道:“你做梦。你想丢开我好光明正大去缅怀你旧情人,好顺理成章去养他那好儿子,也要看我同不同意,你要离开我,要离开上京,我死了都会缠着你。”
梅棠被他说的手臂上皮肤一紧,多留无益,不过是循环的争吵,她越过他走了出去,“你好好想想吧。”
“你等着,我们没完。”身后传来他的怒吼,梅棠头也不回走远了。
裴峻脸色铁青,在寂静无人的房间里转了两圈,忍无可忍抡起拳头狠狠砸向红木圆柱,一下接一下,剧痛从指骨一路蔓延,一路痛到心脏,痛的他直不起腰来,脸上却浮现出短暂的空白。
怎么会这样?他不过就是想吓吓她,逼她俯就哄一哄自己,怎么就闹到和离了?她怎么就能那样狠心,说不要他就不要了……
梅棠外出又回来,只有梨香知道怎么回事,看她形单影只一个人进来,想问却碍于梅棠实在不怎么明朗的表情不敢开口,其实她早一会儿就从李吉那里知道四爷去喝花酒了,怕梅棠生气不敢说,到底还是东窗事发了。
看这样子,多半在外面吵架了回来的,四奶奶又喜欢把事闷在心里不跟人说,还是得等李吉回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大家从中劝劝才好。
这一等就等了两天,别说回青松院,四爷连侯府都不曾回,他不回来,李吉也不见人影。梨香担心了两天,但看四奶奶还是能吃能睡的模样,又疑心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或许根本没什么大事?
最后得知四爷的情况还是从谷雨那里,说是四爷带了人去了乡下庄子,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梨香将这消息转达给梅棠,后者点点头,放下茶杯并不如何理会。梨香看看外面天色,就要起更了,四爷今儿应该不会回来了。
这几日风大得很,晚上吹着窗户啪啪作响,叫人睡不好觉,不如早些关窗好,就栓了几道窗扉,忽见一个陌生的婆子满脸肃穆抬脚就进来,惊了一下,喊道:“你是谁?里头是四爷四奶奶卧房,不叫人进的。”
梅棠已经来到了门厅前,看见那个婆子停下脚步,来人道:“出大事了,变天了。”
梅棠很沉着点点头,“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就见四奶奶进去很快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这衣裳梨香只看四奶奶练武的时候穿过,不知这会儿怎么换上了,又听四奶奶吩咐,“我出去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是有人来,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
那严肃冷厉的眼神盯在脸上,梨香一下也紧张起来。
“记得,别乱说话,才能保命。”
说完就跟那婆子一阵风似的出去了。这一边梅棠几人没走正门,只从院子里一处墙角跳了出来,她想着皇帝驾崩,一定是太孙有什么事情吩咐她做,说不定会是去暗杀康王,要不要做呢?人家到底骨肉至亲,万一太子登基后翻脸不认人又扮演起仁德的明君,‘大义凛然’给康王正名,那可是把自己坑了。
不料,从暗处缓步走出来的人是太孙和太孙妃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