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梅棠心里如何煎熬,长平侯府却很热闹,先是三老爷从地方官高升入京任了户部侍郎;三房的三爷裴修真高中副榜第七名,得了‘进士出身’,今年才十九岁呢,可见少年英才。
三房上下喜气洋洋。
裴蔷的夫婿也中了,不及裴修真,却也榜上有名,前程可观。裴蔷回家报喜,府里又宴请前来贺喜的宾客,一连热闹了好几天。
孙嘉柔喜气盈腮,孙夫人也为侄女高兴,正式宴请这一日带了媳妇、女儿过去东院。
梅棠也随侍在侧,跟卫宝月两个不像孙夫人的儿媳妇,倒像她的丫头,连吃饭的时候也站在一边递茶递水,有相熟的夫人笑道:“要不说孙夫人会调教人呢,瞧瞧这一对媳妇,进退有度,又这么孝顺体贴,知道的是儿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护卫呢。”
孙夫人看一桌子的人就她带着媳妇伺候,看起来似乎规矩大了些,女儿裴芷也快要议亲了,可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便笑道:“我也说不用伺候,媳妇们一片孝心,不答应倒是我不是了——行了,你们两个下去入席吧,我这里不用人。”
妯娌两个得以退下来,但席上都已经坐满了,倒是三房一个清丽温柔的丫头看她们站在外头,忙将人请到内室,安了一张小桌子,叫人另送一份饭菜来,非常周到道:“两位奶奶吃了恐怕还要去夫人身边听吩咐,等下一轮却是来不及了,不如就在这里挑些爱吃的,用小碟子装上来,又便宜又不费功夫。我去前头看着,有事再来请。”
倒真是个细心的人,穿着打扮又精致,不像是谁的丫头,可三房大奶奶和二奶奶梅棠都见过,并不是这个,看梅棠盯着那丫头的背影。
卫宝月笑道:“你不认识她。她叫瑾瑜,是这边三爷屋里人,从小就伺候的,跟三爷很是亲厚,为人又不错,这边府里少有不赞她的,连三夫人都很看得起,孙家表妹因为这个丫头还在太太跟前抱怨过呢——你总是不留心这些事,你以为孙家表妹推荐采荷去青松院是心血来潮吗?她就是自己跟前杵着个丈夫喜爱的丫头所以心里不舒服,看不得别人好。”
卫宝月很少这样尖刻地评价人,实在是孙嘉柔损人不利己,连她也遭了灾殃。
孙夫人往四房放一个丫头还不够,连二房也被她注意起来,要不是她咬牙给孙夫人送了一份礼。这段时日又小心伺候,王姨娘也鞍前马后殷勤备至,她跟二爷之间也差点插进来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孙嘉柔挑起来的,自己再与世无争,可丈夫跟儿子是底线,谁要动他们,就是跟自己作对,卫宝月现在很难对孙嘉柔看顺眼。
所以跟梅棠说了瑾瑜的来历,看人又带着人进来送菜,忙拉住瑾瑜的手说,“多谢你费心,今儿这么忙还想着我们,我看你忙前忙后也没功夫歇息,想是还没吃饭,不如跟我们一道吃了,待会儿吃完又要送客,更没功夫了。”
瑾瑜倒是个守礼的,侯府规矩重,也只有极得看重得宠的丫鬟才能跟主子一桌吃饭,这不说是多大的恩典,却是一个有面子的事情。卫宝月是不忿孙嘉柔手伸的太长,你给我找不痛快,我就偏抬举你看不顺眼的人,谁又是个泥人没半点脾气呢?
梅棠当然不会不给卫宝月面子。盛情难却,瑾瑜只好坐下来跟她们一道吃饭,却还是自己的份例,坐也不敢坐全,只半边屁股挨着凳子。期间孙嘉柔进来了一趟,看这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表情不大爽快,到底没说什么,摔帘子出去了。
梅棠却不怎么在乎她的变脸,也不在乎孙嘉柔会再在孙夫人跟前上什么眼药,她这些日子挂心家里,说实话其实有点烦躁。
孙夫人所能拿捏她的,也不过一个婆婆的名头,这一年里,她已经做了一个媳妇所应尽的责任,再苛责也苛责不到哪里去。孙夫人可以送一个采荷来,却总不能把采荷送到裴峻的床上,裴峻也并非任人摆布的性子,她冷眼看着,他们母子之间其实也有不少问题……
梅棠等着来自孙嘉柔或者孙夫人的发难,没等来她们,倒是裴峻给她带来一个说不清是好是坏的消息。
汝阳郡王听侍卫说梅棠功夫很好,就想叫她秘密帮忙训练一批得用的人手,为以后可能会来的危机做准备,裴峻也很赞许,“拱卫上京的五个兵营这几年既不怎么操练,也没再招募新兵,前日我陪郡王去驷马院一看,连那些战马都不如以往膘肥体壮,仓库里的兵刃落灰的落灰,腐朽的腐朽,一旦……还能指望这些东西保卫太子登基吗?郡王总算不再坐以待毙,而是主动出击了。”
听这样说,梅棠也振奋起来,她关在这后院确实郁闷极了,可也敏锐看出来,裴峻似乎颇有顾虑,欲言又止,梅棠难得主动握住他的手,眼睛里满是坚韧,“我愿意去。想要去。可以吗?”
裴峻注视她的眼睛,低低‘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