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不是,靖国公府和平阳侯府的姑娘,你都看不上吗?那两家虽然这些年在京中名声不显,但府中治家有方,个个都是贤良淑德的典范。”
“爹,我要的是能志趣相投,携手并肩,一路同行的伴侣,就像……您和娘一样。”
叶景和如是说着,目光落在皇帝脖颈处衣料的一块凸起,那里是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把叶景和在娘亲坟头带回来的土。
若非如此,只怕还无法彻底安抚好他爹。
皇帝闻听此言,原本满腔的说教都被他憋了回去,他看着叶景和那张年轻却满是坚定的脸。
曾几何时,他的王妃,他的皇后,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镇国公与义国公,说,她这一生就认定一个人了。
所以,才有了如今他。
儿子肖母,理所应当。
“罢了,你这性子随了你娘,朕何必枉做这个恶人?这件事朕会吩咐下去的,就是不知道郑家能不能接住这场泼天富贵了。”
皇帝意味深长的说着,东州郑家倒了后,只留下京城这一支,虽说他们平日所为看着沉稳,但当初宁郡王之事,确实养大了他们的心。
现在又在那里这山望着那山高,得陇望蜀,思之令人发笑。
“我相信她。”
随着千秋节一日日的临近,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除此之外,叶景和在皇宫之中也愈发的来去自如,时时夜宿宫中,让不少人心中生疑。
但宫人们对于叶景和的态度格外的恭顺,显然已经将其视为的第二位主子。
这厢,叶景和正在东宫之中和内侍局商议里面的一应布置,等到册封典礼结束以后,他就要正式搬入东宫了。
正在这时,忽而有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裴大人,有传信至!”
那小太监说完将手中的一封密信交给了叶景和,便低着头,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快的连叶景和都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是那小太监不知道的是,他刚走没多久,暗中便有一条人影跟着他而去。
叶景和打开那封信,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郑氏欲以郑三为宁郡王妃。”
郑府,郑大家和郑夫人这一次学聪明了,来到郑相宜的院子时带了一批自己人,看到郑相宜正在整理账册,直接便一挥手:
“去,给小姐换上女装,好好梳妆打扮一番,稍后端王妃就要来下定了,总要像个样子。”
“父亲,什么下定?”
郑相宜是知道郑家想要攀高枝儿,早就定下了宁郡王府的亲事,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郑大家只是眯了眯眼,口吻淡淡:
“家中女郎,唯你合适。我儿生的俏丽,不输旁人,端王妃见了你,必不后悔。”
郑夫人也在一旁劝说着:
“是啊,那宁郡王府可是顶顶好的亲事了,能落到你头上,你就知足吧!”
郑相宜一把打开了几个婆子伸过来的手,冷冷一笑:
“知足?我知足什么?前头他们还对宁郡王心热如火,如今骤然冷淡,怎么,家里这是又有别的打算了?我再猜猜,是为了新太子?”
“住口!族中大事,岂是你一个女娘可以随意插嘴的,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只管听从便是!
我看这些年真是让你在外面跑野了性子,连这样忤逆顶撞的话都说能出来!你们一个个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服侍小姐梳妆?!”
“来人!”
郑相宜厉喝一声,一群下人立刻涌了进来和郑大家带来的那群下人很快厮打起来,郑大家气得胡子乱颤:
“反了!反了!你这逆女,我要是告到官府,你怕是性命难保!来人!继续叫人过来!我倒要看看阖府的下人制不制得住你!”
“性命难保?”
郑相宜冷冷一笑,直接给小莲使了一个眼色,小莲脚底一抹油,泥鳅似的溜了出去,郑相宜冲着郑大家缓缓的举起手,作枪状:
“今天,我们看谁性命难保!”
“ surprise!烟花秀,送给我敬爱的父亲母亲——”
“砰!”
“砰砰!!”
随着一连串地动山摇的巨响响起不多时,外面就已经传来了下人一阵哭爹喊娘的声音:
“地龙翻身了!”
“老天,老天发怒!”
“三老爷,三老爷的院子塌了!!!”
这话一出,郑大家只觉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凉了,他死死盯着郑相宜:
“你,你做了什么?!”
“父亲,不如猜猜下一个塌的是什么?我记得您挺喜欢那个望月亭的吧,那就定那个好不好?”
郑相宜面无表情的说着,从她降生在郑府以后,这件事她想做很久很久了。
“你到底,你到底要做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妖孽!!!”
郑相宜懒得看他,只是朝前走去:
“父亲可以继续让人拦着我,只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就不能保证了。”
郑相宜说完,看向了一众郑家下人,郑大家咬了咬牙,正要说什么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的礼乐声。
“三老爷,三夫人,三小姐,宫中来人了!大人请您三位快些去接旨!!!”
郑大家闻听此言,呼吸都急促了一下,这节骨眼上,能动用圣旨的怕是只有赐婚太子之事了。
虽然不知道圣上为何慧眼独具,选中了他们郑家,可若能是他的血脉那该是怎样的好事?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郑大家看了一眼,一旁桀骜不驯的郑相宜,忍不住气的直叹气。
“冤孽!冤孽啊!!!”
等郑家一众人在门前跪迎时,叶景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郑相宜用尽了最大的克制才没有抬头去看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交泰,资内助以承宗祧……咨尔郑氏三房之独女郑氏相宜,禀灵华胄,毓庆名门。瑶质凝辉……赐婚于皇子赵景和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
叶景和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却足以在郑家人耳边不断回响,而等叶景和道出郑相宜的名讳后,所有人原本跪的挺拔背一下子塌了。
等到最后,众人勉强打起精神听完了后续的旨意,但进没进耳朵就不知道了。
而叶景和却心情极好的念完了圣旨,然后看向角落的郑相宜,唇角翘了翘:
“郑姑娘,接旨吧。”
郑相宜被小莲扶着站了起来,缓步上前接过了圣旨,只是在接过圣旨时,二人指尖相触,她下意识的抬眼便撞见了叶景和那双无比温柔的双眸。
但随后,叶景和便一脸如常的让人将宫中准备的大雁等礼物送了进来,郑大人脸都僵了,他也只能陪着笑将礼物迎进门。
而郑大家这会儿更是人都懵了,他忍不住去看郑相宜,见叶景和没有看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急急问道:
“那位皇子叫赵景和?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爹若是要知道这件事,怎会对你苦苦相逼,你这孩子,真是的!夫人,你听到了吗?我们的孩子要成皇子妃了!”
圣上可只有这么一位皇子,未来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未来的中宫皇后!!!
他就是唯一的国丈了!
说到最后,郑大家的语气已经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轻松愉悦,郑相宜紧了紧手中圣旨,没有搭理。
而不远处,郑大人堂堂三品都察院御史正微微倾身,满面笑意的在和叶景和说着话,实则是在打探这位皇子的内幕,与郑相宜为妃的原因。
叶景和嘴严,话说的漂亮,可实在滴水不漏,等一箩筐的话说完,郑大人还是一脸茫然。
只是,随着一件件重礼被抬进郑家,加上叶景和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他心知自己是打探不到什么了,索性也不再追问,只是喜气洋洋,笑盈盈的,将礼物迎了进去。
人一多就乱了,等叶景和寻了一个众人视角的死角,刚一站定,郑相宜便走了过来,她压低了声音:
“景和,你,你不是说千秋节之后吗?怎么,突然就把赐婚圣旨送过来了?”
叶景和克制着想要抬手揉一揉郑相宜的头发,安抚她的冲动,一边将袖中捏了许久的一根珊瑚玫瑰簪塞给了郑相宜,一边低声道:
“我要是等到千秋节后,怕是得跟赵惊澜抢亲了,届时,他真得恨死我了。”
郑相宜闻言,不由莞尔一笑,又问叶景和:
“咳,你刚才来时可有听到什么响动?”
“听到我未来夫人发火了,我要是不赶紧来啊,这火怕是能把整个郑府都烧了!”
郑相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微微出汗的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支红珊瑚玫瑰簪子,一条条花瓣纹路印在她的手心里。
与此同时,宗庙之中,皇帝在多次和先帝做梦,并与先帝的牌位产生了种种纠葛之后,已经习惯了有什么去宗庙里和祖宗们唠唠。
今天,是他给皇儿赐婚的大喜之日,怎么能不来跟先帝分享分享呢?
只是他平日里并不声张,带着郑瑞一人,简装出行,是以等到宗庙时,见到里面还有人影不由惊讶。
“圣上,那位……似乎是瑞王爷。”
郑瑞的声音很低,皇帝想到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盯着瑞王的背影抬了抬手,示意郑瑞退下。
而此时,瑞王在祖宗牌位面前,跪得端端正正,口中念着一句句经文。
自从,先帝入了皇帝梦的事儿被传了出来后,他近日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每每都要在祖宗牌位前深深的忏悔一番后,夜里才能安然入睡。
只是,今日的经文刚念到了一半,外面就突然传来一声宛若惊雷的巨响,吓得瑞王身子骨一软,整个人栽倒在蒲团上:
“皇,皇兄,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可是现在木已成舟,您就是再怪我也没有用了!
而且,而且您当初在位时,不是最喜欢的是章儿吗?若是能得章儿的血脉继承皇位,您应该高兴才是啊!”
门后,皇帝的表情格外沉凝,风雨欲来。
赵含章,正是戾太子的名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