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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防备自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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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防备自己

池行川命大。

医生给池行川做了全套检查,最后发现他的身体相当硬朗,无病无灾。

至于为何突然在晚间吹风时头晕、为何记忆短暂混乱,也只能归结于巧合。

池家人为此颇为紧张,都劝池行川待在家里休息一阵。

很快,一周过去了。

这一周里,池行川陪着池奕,上课,吃饭,莳花弄草,补偿这些年里错过的时光。

那天晚上的动摇,也慢慢被池行川抛之脑后。

池行川越发觉得池奕从前的生活太苦,想要补偿池奕。

为此,他独自坐在书房中,草拟了一份继承权变更的文件。

在这份文件里,池奕应当得到更多的财产,而池漪的继承权——

池行川久久静坐在书桌前,打了几行字,复又全都删去。

池奕恰好敲了敲书房门。

“爸爸?您在忙吗?我和张叔学着煮了荷叶茶,您喝点茶吧。”

不知为何,池行川心里一跳,下意识关掉了文档页面。

这么做完后,池行川自己都怔了一怔。

随后他整理好表情,笑着说:

“谢谢小奕,我正好想休息一会儿。”

池行川将电脑锁屏,起身走出书房,随池奕去客厅。

池奕视线不经意掠过书房里的电脑,转瞬移开。

……

不知为何,池行川始终没有将这份文件发给律师。

桂花香气愈浓,池漪在家里的影子却越来越浅。

十月中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

池行川带着池奕,一同登门拜访程渡远老爷子。

管家引父子俩穿过花园小径,抵达后院。

桂花的烈香同扑扑敲打声一起飘来。

绕过灌木丛,几人便看见程渡远。

程渡远头戴草帽,手里拿着根竹竿,正轻敲桂花。

金色的花瓣簌簌如雨,落在地面铺好的白布上。

“今年开得真好。做几罐糖桂花,孩子们喜欢。”

小李将桂花拾进竹匾,一抬头看见访客,笑着提醒:

“老爷子,来客人了。”

程老爷子转头看去。

他眯着眼睛,放下竹竿,手叉在腰上。

“噢。小池啊,你来了。”

池行川听了也笑。

“程叔,我都五十了。”

也就在程渡远这里,五十岁的池行川还被叫小池。

程老爷子接过小李递来的毛巾,擦擦汗。

“每次都自己来,这次倒是记得带孩子来玩玩了。这是你哪个儿子啊?上次见面还是小孩,认不清喽。”

池行川拍拍池奕的肩。

“这是我家老三。孩子喜欢调酒,特别崇拜您,平常念叨着想找您要个签名。”

“我想着来都来了,正好前段时间搜罗到一本古籍,放我手上,我也看不懂。就给您捎来了。”

自从将程氏的事务全权转交给二女儿,程老爷子便不再过问任何商业决策,连工作室也不怎么去了。

程老爷子好清净,成天只在家酿酿酒、看看书。

池行川投其所好,携带的礼物也是民国时期记载少数民族酿酒之法的孤本古籍。

话是轻巧,礼物可算十分贵重了。

“老三?”程老爷子动动眉毛,暂未接过古籍,而是掀起眼皮,打量着池奕。“我怎么记着……”

池行川:“我慢慢跟您解释。”

一行人进屋。

小李在一旁沏茶,池行川一五一十,将池奕的身份说与程老爷子听。

最后,池行川说明来意:

“程叔,您的工作室还缺人吗?我想让池奕跟着您学一学。”

程老爷子半晌未言语,眉头深深皱着,只看烧水的小炉子,半分目光也没给池家父子。

他身子骨挺拔硬朗。

虽坐在沙发里,双手却交叠着,搭在立于身前的手杖顶端,姿态像要随时拔剑一样——

事实上,程老爷子也确实想打人。

池行川自然看出了程老爷子心情不好。

但他一头雾水,没明白怎么回事。

小李打圆场,低声解释道:

“池先生,是这样,老爷子近年不怎么调酒了,平常主要研究浸渍酒和酿酒。这一行当对年轻人来说可能有些枯燥,您看……”

池奕神态温和地回答:

“我觉得浸渍酒和酿酒都很有意思。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加入程爷爷的工作室。”

程老爷子眉头皱得愈深,勉强摆摆手。

“小李,我去年酿的梅子酒算算也到时候了,你带他去酒窖开一坛。我和他爸爸有话要说。”

小李应下,带着池奕先行离开。

等他们走远,程老爷子收回目光,手杖在地上顿了顿。

程老爷子:“行川啊,你也老大不小了。”

刚才还叫人小池,现在就老大不小了。

池行川不反驳,点头听着。

程老爷子:“我前两天看好一个关门弟子。那个小朋友蛮厉害,我出的所有题他都答上来了。我倒是满意得不得了,可惜他还没答应我。”

池行川更疑惑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老爷子双目如电,盯着池行川,手里的手杖缓缓抬高。

“那个孩子叫池漪,也姓池。我还以为是你家老三呢。你说巧不巧?”

要是平常,池行川估计会想——您手杖都快敲我腿上了,还问我巧不巧?

但池行川一时间也懵了,没反应过来:

“池漪?是我小儿子。”

程老爷子气得眉毛倒竖。

“你还知道池漪是你儿子?!”

同样是池家的孩子,拜同一个老师。

一个由亲爹提前打过招呼,亲自领着登门拜访。

一个都面试完了,亲爹却毫不知情!

程老爷子怒气冲冲:“我问你,池漪为什么不住在家里了?他生了什么病?他手腕上的伤你知道吗?”

程老爷子用手杖重重地顿挫着木地板,一句比一句急。

“你爸爸当年和我是好友,后来我们两家生意不在一处,孩子们倒是远了。但你叫我一声程叔,我就得说一说你。我是吃过子女教育的苦——”

程老爷子怒目圆睁,扬起的手杖带着劲风,棒喝峻烈。

“对孩子厚此薄彼可不行!”

池行川身体后仰,瞪大眼睛,脑子里轰地一声。一片空白,仿佛有层雾障霎时被击碎。

程渡远的手杖疾疾敲下,停在池行川面上一寸处,突然静止下来。

最后“砰!”一声巨响,重重拄在地上。

这一杖仿佛敲在了池行川头顶。

池行川猛地清醒过来。

紧接着,他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这么一瞬间,池行川发觉自己前段时间简直像疯了一样,从某天开始突然对池漪不闻不问,甚至还想拿走池漪的继承权。

妻子沈清数次对此表示不满,大儿子池观也提起好几次,说这么做不合适。

可池行川自己一点也没听进去。

想到书房里那份变更池漪继承权的电子文档,池行川后背霎时起了一层冷汗。

池漪不要池家的钱是一码事。

但池行川这个做父亲的,要是真办出这种糊涂事,那就得彻彻底底失去小儿子了。

程老爷子气得狠了,低头咳嗽着。

“你不好好养孩子,干脆我来带!以后他就是我亲孙子!改名姓程!就叫程漪,我觉着挺好!”

池行川猛地喊了一嗓子:“程叔!”

程渡远瞪着池行川。

而池行川眼眶发红,嘴唇哆嗦,一点沉稳的样子都没了。

他就差给程老爷子磕头了。

“多亏您提点!是我这个家长不称职,拜师的事就算了,我回去就给孩子道歉!”

程老爷子骂道:

“当爹的偏心,厚此薄彼,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这次比赛我可是得和其他评委打招呼,谁也别想走后门!”

“把你的破书拿走!捐给博物馆去,我不要!”

池行川已经忙不迭地往外走了,仿佛着急赶时间,远远回道:

“送您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

池行川人到中年,历尽千帆,数不清多少年没办过这种糊涂事了。

他第一时间回到家里书房,把前两天草拟的那份继承权文件删除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可纵使这样,池行川还是不放心。

万一他哪天又抽风,头脑发晕,把池漪的东西给拿走了怎么办?

所以池行川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设立一个不可撤销信托。

一个专门给池漪的,就连池行川自己也不能更改的信托。

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这份信托会为池漪的人生提供安稳的保障。

这是现在的池行川防备未来的自己的方式。

而这份信托,需要一个可靠的信托保护人。

池行川苦笑着拨通电话。

“喂?薄总。又要麻烦你了。我准备给小宝设立一份信托,希望能由你来担任信托保护人。”

“对。……先不要告诉小宝。”

窗外桂花雨潇潇而下。

天有些阴。

一阵大风中,地面金色的河流沿风流淌,香气如水汽般乘风而起,遍布整座城市。

远至城西的「dionysus」酒吧门口,都能闻到绰约的桂花香。

池朔的车停在酒吧不远处。

他本人早就从车里出来了,徘徊在车附近打转。

池朔屡次抬脚想走向酒吧,在进门前的几米,又硬是停住脚步,犹豫不决地徘徊,最后颓丧地抱着手臂,靠在酒吧门口的红砖墙上。

空气香而冷,的确有些入秋的意思了。

池朔不止等了这一下午。

过去的半个月里,他每天都会等在「dionysus」酒吧外面。

下雨坐在车里,晴天站在阴凉处。

可每一天,池朔都不敢真正走进酒吧大门,和池漪见见面。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沉下来,

池朔在盯着砖地发呆。

余光里,有一个人朝他走了过来,停在几米外。

池朔眼神瞥过去,视线从那双干净的手工小皮鞋跳到那人脸上,突然一惊——

池漪怎么出来了?

池漪正拿着条白毛巾擦手,眼睫低垂,没有看池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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