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发挥出足够的威力,在试符柱上留下越深的痕迹,得分也就越高。
而现在,试符柱上似乎只有顶端有个指甲大小的豁口,其余痕迹大多还只是一条白线。
“第一百七十六号参赛选手,裴修,请到第一赛区试符柱前做好准备。”
裴修起身,按提示走到准备区前。
工作人员抬手拦了他一下:“等上一个选手离场,你就可以去了。”
另一旁是兴致缺缺的评委。
“这一届的选手,没什么亮眼的表现啊。”
“你第一次来初赛吧,初赛本来就这样,好苗子都有保送名额,这些人哪比得了。”
“你说的也是,不提别的,就看试符柱上那个口子,好像还是洛家送来的时候,洛奕随手打出来的吧?你看看,到现在别说能超过他的了,连十分之一都做不到啊。”
“洛奕?那个据说能重振洛家,被洛家当宝贝一样藏了二十五年的绝顶天才?”
“都这么说,谁也没见过啊。不过这次洛家不是帮他报名了吗,看这实力,夺冠热门了。”
“我看悬,其他几个家族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唉,算了,现在想那些干嘛,来看看这个怎么样!裴修?火居……又是个来一轮游的。”
“长得还挺帅的,希望能有点看头。”
“得了吧,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我已经不求这些选手追上洛奕了,哪怕是留下点——”
评委们还在交头接耳。
空中一声霹雳惊雷划空闪过,精准落在试符柱上——
“啊!”不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惨叫,“我的炁!”
裴修指间的黄符闪过一丝雷光,随风燃成灰烬。
他张手按了按昏涨的额角,皱眉强压下丹田内火烧火燎的尖锐灼痛,看向正前方的试符柱。
“什么?!”评委席上传来惊呼。
一个手指长宽的豁口,从试符柱上方如电切下,还往下延伸出蜿蜒的裂痕。
这份成绩单,应该足够过关了。
裴修谢过下意识过来搀扶的工作人员,转身回看台等结果。
看着他的背影,评委们面面相觑。
“这个裴修……确定不是谁家的保送选手?”
“……”
裴修没听到评委席上迟来的议论。
他在看台落座没多久,公孙焕从第二赛区小跑过来,瞪着眼睛说:“刚才幸好我没开始用符,否则岂不是被你害惨了!”
裴修笑了笑:“抱歉。”
第一赛区的用符时间普遍比第二赛区要短,他走进场地的时候,确定过公孙焕还在准备区。
不过他的确没想到,用符比画符耗费的灵炁要多出几倍不止,如果不是提前学了运炁,他应该过不了这场初赛。
没真的造成损失,公孙焕也没抓着不放。
他摘了墨镜,又凑过来说:“刚才你可真露脸了,我那边的裁判都探着脑袋去看你的试符柱,简直要把你夸成花了!”
他还在夸张描述当时的状况,结束试符的邹衍也走了过来。
听到公孙焕的话,邹衍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裴师兄,你是不是之前修行过?”
“哈哈哈——!”公孙焕拍着手大笑起来,把周围一圈选手吓了一跳,他丝毫没有收敛,还高兴地说,“你也这么想的是不是?”
邹衍不明所以:“怎么了?”
公孙焕抬手摇了摇食指:“那你就猜错喽!他不仅之前没有修行过——”
邹衍等他的后话。
“——而且,他从什么都不会,到现在的水平,只用了,”
公孙焕伸直其他四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五天!”
邹衍震惊地愣在原地。
公孙焕“嘿嘿”乱笑着欣赏完他的反应,反手拍了怕自己的胸口:“终于不止是我一个人被刺激,舒服多了!”
裴修:“……”
他也起身,拍了拍邹衍的肩膀,“别听他夸大其词。”
邹衍怔怔看他:“不是五天吗?”
裴修说:“……算是吧。”
邹衍呢喃道:“那不就是事实吗?哪里有夸大其词?”
裴修只好转而说:“……看比赛吧。”
邹衍怔怔点头。
公孙焕围着他打量:“喂,你不会被刺激傻了吧?不至于不至于,回去哭一场算了!”
邹衍没说话。
直到第二轮比赛结束,三人都拿到晋级名额,一起回了酒店。
之后两天的项目,其余选手不知道听说了什么,只要裴修出现,周围总是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他索性没再继续等比赛结果,每次结束就直接离开场地。
公孙焕回来后,告诉他最终名次:“你竟然不是第一名!”
裴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只是半路出家,也许第一天试符超水平发挥,但其余几项怎么比得过深耕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专业选手。
“那群评委真是没眼光!”
公孙焕看起来比他还不忿,“要是你报名的时候填了修行时间就好了,说出来吓死他们。”
裴修失笑:“能进复赛就够了。”
公孙焕捣了沙发靠枕一拳:“可是第一名被洛家人拿去了,晦气!”
裴修听出他对洛家人一向有怨念,也没说什么。
公孙焕看他一眼:“算了,跟你说不通!”
话落跑回房间又是一通发泄,吃完晚饭才想起另一件事,“哦对,复赛的淘汰赛还在这里举行,有五天时间休息。”
五天?
裴修算了算时间。
准备加上比赛,已经过去八天,如果再等五天,他可能连淘汰赛都见不到,就直接提前结束了。
“放心。”谢夙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如今学会运炁,有灵炁护住心脉,我可保你安稳度过赛事。”
裴修垂眸扫过玉牌,抬手轻握:“那就好。”
—
之后的五天时间,没人打扰,裴修尽可能多地画了一些符。
复赛是淘汰制,如果有对抗性质,提前做点准备总不会出错。
公孙焕也一直待在房间里看剧。
到第五天入夜,他接到一通电话,跟裴修说了一声,终于出了门。可也没出酒店,坐着摆渡车去了另一栋别墅。
“爸!”
他进门就高喊,“你可算来了!”
公孙靖示意一旁的人都退下,没好气地看向小儿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你才多大本事,就敢来参加罗天大醮?”
“嗯嗯嗯!”公孙焕敷衍地答应两声,立刻问,“爸,你有没有养元神的药啊?”
公孙靖捏起拳头,嘴唇已经用力,想想儿子好歹这么久没见了,皱眉问:“你受伤了?”
公孙焕张开手转了一圈:“没啊!是我朋友受的伤。”
公孙靖脸颊肌肉抽了抽,拳头举过头顶——
“别别别,爸,先别动手!”
公孙焕熟练地抱住他的胳膊,“你听我说啊,就是我那个任务目标,你赶紧救救他吧,他一直病个没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脱不了身啊爸!”
公孙靖又皱起眉:“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公孙焕于是长长叹了口气,如此这般地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痛诉一番:“你是不知道啊爸,那个灵体受伤之前,一个眼神就压得我动弹不了,我可不敢、不是,他毕竟救了我一命,我想着不能恩将仇报,一直懒得跟他计较,可也不能总这样吧!”
“灵体?困煞绝杀阵?”
公孙靖越听越心惊,又气又后怕,“你真是胆子肥了,那种地方也敢去!”
“哎哟你先别骂我了,”公孙焕说,“快给我点养元神的药,把那个灵体治好,裴修就能痊愈,我也解脱了!”
公孙靖提着他的耳朵:“你以为养元神的药那么容易得,现在整个公孙家就剩了最后一粒,是保命用的!”
公孙焕说:“爷爷他们不是快回来了吗?到时候还会有的,而且我真的不想再被那个谢夙欺——”
公孙靖的手猛地一紧:“你说谁?!”
公孙焕发出一声惨叫:“爸!!”
公孙靖赶紧松手,却又按住他的肩膀,疾声问:“你刚才说谁?”
“裴修?”公孙焕捂着耳朵,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还是谢夙?”
“谢夙……”
公孙靖放开他,低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又猛地转身问他,“你确定,那个灵体叫这个名字?”
公孙焕点头:“裴修是这么叫啊。”
公孙靖说:“你再描述一遍,他长什么样子?”
公孙焕看他表情不对,老老实实地重复了一遍,最后补充一句:“反正他像个暴君一样,一言不合就搞压迫!”
公孙靖走到一旁坐下:“那就是他,没错了。这个时候出现,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公孙焕说:“什么啊?难道他真的是谢家人?”
公孙靖看他一眼,回忆往昔:“我还记得,十年前,你谢伯伯跟我提起,他算出谢家十年内必定有大祸临头,可他千方百计都用了,还是改变不了,只好去请正在泰山闭关的一位老祖宗出山,这才扭转乾坤。也就在那之后,谢家确实好转起来。”
“谢夙就是那位老祖宗?”
公孙焕抓了抓头发,“可是三年前?”
“没错。”公孙靖说,“三年前,情势急转直下,后来……”
后来的事,公孙焕知道。
谢家几位叔伯横死家中,几大家族联手都没调查出结果。
公孙靖回过神,又问他:“谢夙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边,还保护他?”
公孙焕摇头:“不知道啊,裴修很少提谢夙的事。”
公孙靖皱着眉踱步两圈。
他看向公孙焕,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这粒药丸,你拿去送给谢夙。”
公孙焕一喜。
公孙靖抓住他要跑的肩膀,沉声叮嘱:“记住,谢夙从小的性格就冷漠无情,实力却无人可比,你千万不要在他面前造次。”
公孙焕听他这么说,好奇心起:“他真有那么厉害?爸,你见过他?”
公孙靖摇头:“我们这一辈,别说我,如果不是十年前的事,你谢伯伯都没见过他。我只听说,有他坐镇谢家的那个年代,几大家族根本没有资格跟他并列。要不是他天生道体,注重修炼,早早就去了泰山闭关,否则看他竟然活到现在,实力只会比传言里更高!”
公孙焕听得咋舌,听完又问:“道体?怎么这么耳熟啊……?”
公孙靖瞪起眼睛:“你这个不学无术的东西!你能不能学学洛家的洛奕,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像什么话!”
公孙焕听得对洛奕咬牙切齿:“那谁让你生不出那么有天赋的儿子,都怪你基因不好!”
“你——!”
公孙焕不等他来追打,攥着木盒一溜烟地逃了。
回到入住的别墅,他刚进门就大喊:“裴修!裴修!”
一路从门口喊到裴修房间前,“咚咚咚”敲门,“裴修!我给你要来好东西了!”
过了一会,门才从内打开。
裴修看他一眼,越过他,从桌上拧开一瓶矿泉水。
有这么渴吗?
公孙焕看着他喝个没完,也没细想,赶紧把木盒递给他:“快看,养元神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