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说,“这是童子功,我不方便。”
谢夙语气微凉:“你若弃权,自然可以不练。”
裴修抬手伸到他面前:“你如果能做到,我可以加练。”
谢夙看过眼前的手,再和裴修对视,眸光沉沉:“有何不可。”
话落,他扣住裴修的手腕,往前一步。
裴修预感不妙:“等——”
不等他说完,谢夙并指点在他手背。
和主人截然不同的暖意渗入血肉,随后是微凉的指腹。
谢夙捏住裴修的无名指,绕过中指指背——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裴修看着谢夙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轻而易举把他的手指叠成图片里的模样。
“如何?”
谢夙再扣住他手腕,唇角微挑,“可有不便?”
裴修看着这只不成手型的手,感觉有点古怪:“……它还能恢复吗?”
谢夙把它挪开,盯着他的视线:“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裴修笑说:“好,还是你厉害。”
谢夙才松开他的手:“我已疏通你掌中筋骨。”
裴修活动五指,果然舒展许多:“那就开始吧,帮我把剩下的几张符都画一遍,我现在加练。”
谢夙看他一眼:“尚有三日,不必如此刻苦。”
“那怎么行。愿赌服输。”
裴修说,“何况只剩三天,不刻苦一点,怎么帮你?”
谢夙凝眸不语。
见状,裴修补充:“放心,我有分寸,毕竟只是画符而已,再刻苦也没有多累。”
谢夙最后只“嗯”了一声,回了玉牌。
裴修回到桌前继续查看资料。
好在有谢夙帮他疏通筋骨,手诀虽然越发五花八门,但能难倒他的已经不多。
不过,像谢夙或公孙焕一样单手变换这些手势,他还是需要时间。
转眼到了深夜。
裴修抬腕看表,起身时点了点玉牌:“出来吧,我要去洗澡。”
金光依言飞向卧室。
之后裴修从浴室出来,看到他站在窗前,打了声招呼:“晚安。”
晚安?
谢夙蹙眉。
回身看到裴修已经作势躺下,他缓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修:“……”
他冷静地摆出事实,“下午,在店里……”
谢夙言简意赅:“那是意外。”
裴修:“……”
他无奈坐回床边。
“来吧。”
—
次日。
下午。
答应了谢夙要加练,裴修一天没有出门。
到三点钟,敲门声响起。
正跑到客厅看电视的公孙焕顺手开了门。
陈钧抱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裴先生,关于你的案子,我们已经大致了解清楚。你现在方便吗?”
裴修起身:“方便。”
陈钧于是把审问和调查的结果跟他说明:“现在可以确定,裴崇光说的情况基本属实,他背后的确还有另一个神秘人,对方主动找上了他,目的是针对性地对你不利。”
昨天下午从裴修的店里离开后,他安排人兵分两路。
一是审问裴崇光。
二是检查裴崇光口中的祭坛。
但意外的是,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从裴崇光的记忆里都看不到神秘人的任何有效信息。
长相、身形、声音,甚至裴崇光本人对这个人的印象,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们只能从有限的画面和祭坛中找出的痕迹拼凑出真相。
而祭坛里,除了裴崇光自己的血液毛发等媒介、和五个夭折被制作成阴灵的胎儿尸体外,还有刻着裴修生辰八字的一个泥偶。
泥偶被封镇在祭坛后的法阵里,已经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审问裴崇光才知道,神秘人十年前帮他设立祭坛后,就布下了这个法阵,要求他每隔一周就来放血浇在人偶上,因为法阵维系需要泥偶至亲之人的血,他只是叔叔,要一个星期一次,如果是真正的至亲父母,一月一次就够了。所以他最近两年用了从医院里带回的血,量不多,也没人发现。
“这个法阵,局里已经找特别顾问反复比对确认过,是非常古老的图案,暂时还没找到具体资料,但从篆刻的阵图纹样看,作用是夺运,而且是非常极端的夺运。”
说到这,陈钧犹豫了一秒,还是接着说,“按顾问的推测,十年前法阵成型之后,本来应该会对你产生极端影响。”
裴修直言说:“我原本会死在十年前,是吗?”
陈钧说:“……是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裴修很清楚,他只接着问:“这个法阵能解决吗?”
“还在想办法解决。”
陈钧推了推放在桌上的木盒,“这个泥偶似乎是你的替身,你是想自己留下,还是交给我们保管?”
裴修还没开口。
“留下吧。”
陈钧一惊,之后看到谢夙的身影陡然出现,才放下按在腰间的手。
想到面前的灵体好像也是不凡,他掏出手机,翻出现场拍摄的照片:“您看,就是这个法阵。”
谢夙看过,眉间微有刻痕:“冥府阵图?”
“冥府?”
陈钧立刻把这个词记下,“就是掌管地府的那个冥府吗?”
“嗯。”
谢夙转向裴修,“此阵不仅夺运,是为将你引渡冥府,轮回转生。”
裴修皱眉。
陈钧说出的这些,他从没听说过。
裴崇光是有人主动帮忙才能布下这个所谓的五鬼运财,也说明家里没有任何传承。
既然如此,会是什么“神秘人”,针对性地盯上他这样一个普通人,特意让他“轮回转生”。
谢夙想到什么,问陈钧:“半月前,此人是否回过此阵?”
“您猜得没错!”
陈钧正要说这件事,“就在半个月之前,也就是十年期满的那天,这个神秘人特意来看过这个法阵,可惜这期间的记忆,裴崇光也是很模糊,只能看到对方好像是遭到反噬,匆匆又离开了。应该是对方用了什么术,特意抹去了会暴露身份的痕迹。”
公孙焕听得目瞪口呆,也有相似的疑惑:“还能选择性抹去别人的记忆,这么牛的人,为什么要针对一个普通人?”
陈钧先是摇头,之后又看向裴修:“其实我怀疑,是和你的天赋有关。”
裴修说:“我的天赋?”
“是的。你从来没修行过,被这个法阵吸取炁运半个月却能好端端地站在这,而且拥有天目——这还是已知的天赋。”
陈钧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没根据的猜测,你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裴修敛眸思忖。
没根据的猜测,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得到的线索。
陈钧又问谢夙:“请问您知道该怎么破阵吗?”
谢夙看他一眼:“破阵之法,需百倍于你道行之人前来施术。”
陈钧:“……”
裴修咳了一声:“陈队长,多谢你为我辛苦跑这一趟,破阵的办法之后再说吧。”
陈钧沉默着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要忙。你有任何问题,随时和我联系。”
裴修说:“好。”
陈钧走后,公孙焕跑到木盒前:“这里面是你的替身?”
他说着就想动手打开,余光看到金色灵炁一闪,他僵了僵,干笑一声:“那什么,我一点也没兴趣……我回房间了!”
裴修没注意他的去向,也看了一眼木盒。
谢夙道:“不必介怀,待我恢复,自会帮你解决此事。”
闻言,裴修转向他,笑说:“我——”
“也不必借此懒怠。”
谢夙又道,“接着练吧。”
裴修:“……”
辅导老师突然严厉,他摇了摇头,依言接着加练。
到晚上,公孙焕又从卧室游荡出来,看到裴修左手捏诀,右手提笔,正准备凝神画符,不由忘了自己这趟是要干嘛,抱臂站在旁边观赏。
见裴修竟然真的一笔画成,他惊讶地拍了拍巴掌:“牛牛牛!”
说完走近两步拿起练习稿仔细点评,“嗯嗯,很正宗嘛!可惜就是你只练了两天,还不会注炁,说不定再练个一两个月就能成了,简直是个天才啊!”
一两个月?
裴修无奈轻叹。
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一两个月的时间了。
“哎?我出来干嘛来着?”公孙焕放下符纸,抓了抓头发,嘀咕着回了房间。
裴修也提醒过谢夙,起身去浴室洗了澡。
他回到卧室,关了房门。
窗前的谢夙默契和他一起走到床边。
“……”
良久。
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阵敲门声。
床边的两道身影霎时分开。
公孙焕不请自进,直接推开了门,张开了嘴——
看到相距甚远的两人,他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裴修没有起身,只清咳一声,像在清嗓。
然后问他:“什么事?”
“啊?”
公孙焕回过神,“哦!”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没吃晚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