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焕并指夹住一张符,在里面转了一圈,“啧”声说:“你以前不会每天都待在这里吧?”
裴修说:“一周五天。”
陈钧对队员们点了点头,后者几人立刻打开工具箱,拿出仪器开始行动。
公孙焕张了张嘴:“……你们三才局都有科学设备了?”
陈钧说:“时代在进步,三才局的宗旨就是与时俱进。”
公孙焕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陈钧又转向裴修:“确实有东西,不过要等一会,检查需要时间。”
裴修颔首。
十年都过去了,这点时间又算什么。
“队长。”没多久,一个队员看向陈钧。
陈钧走过去,看到他从门口一块地砖下挖出几个灰色小布包。
因为昨天原本要签合同卖店,店内已经被柳燕声大致清空,只剩一个收银台和几个不值钱的摆件,一目了然,他们的工作反而很好开展。
布包是缝死的,队员在得到裴修首肯后把它打开,一个黄纸包掉在他铺好的白布上。
陈钧拔出匕首挑开纸包。
几根头发,零星的指甲碎,和已经发灰的一小撮糯米一起散落出来,最后是三枚黑褐色的古铜钱。
队员拿起黄纸抖了抖,把上面的内容展示给裴修:“你的生辰八字吧?”
裴修皱眉:“是我爸的。”
陈钧记得他说过这里有对他不好的东西:“那就是还有。”
队员于是把东西放进收纳袋,继续找下一个方位。
有了头绪,他们很快找到了另外两个。
共三张黄纸,上面的生辰八字分别对应一家三口人。
身经百战的队员们都感到惊讶。
一个店铺的财运而已,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陈钧听完他们的分析,走向裴修:“是五鬼运财,也就是一种专门驱使阴灵搬走你财运的邪术。”
“财运?”
裴修说,“对健康有影响吗?”
陈钧点头:“中术时间久的话,是会的。人的财气本身依附元炁,和福报息息相关,你的财运持续被搬走,会导致你的精气神也被同步消耗,缓慢发展成对身体的伤害。”
他看向那三个布包,“这些东西在你店里待的时间恐怕至少要按年计算,你又经常出入这里,肯定会对你的健康产生影响。”
裴修又问:“如果长时间不在这里,影响会减轻?”
队员说:“不经常在这里的话,一般来说影响会小很多,但做不到完全不受影响。还有就是,如果对方能拿到你的血,就算你不在这里,也是没用的。”
裴修敛眸。
十年来,只有他还在出入这里,而他有谢夙保护,直到半个月前才出现症状。但只半个月,就足以要他的命。
如果不是谢夙……
“裴先生,一旦媒介被销毁,对方遭到反噬,一定会察觉。”
陈钧说,“我建议先暂时保留,等到阴灵再来搬运的时候,可以对它施术追踪,溯源找到对你下手的人。”
裴修说:“溯源需要多久?”
“这要看小鬼什么时候来搬运,只要它过来,我就有办法!”
队员注意到队长的眼神,又加一句,“按惯例,是每天都要来的,但你这里之前不是关门歇业了吗,对方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不会作法,那就短时间不会来。”
陈钧拍了怕他的肩膀,对裴修说:“他的天赋是灵炁追踪,只要被他种下印记,就算对方跑到再远的地方,他也能感应。这段时间你大可以忙自己的事,就让他暂时待在这,正好假装你还在营业。”
裴修说:“那太麻烦了。”
队员“嘿嘿”笑了一声:“不麻烦,我就当休假了。”
陈钧也说:“放心,这种差事他求之不得。何况就算你留下,他也要随时盯着,你偶尔过来一趟就好。”
话说到这,裴修没再推拒:“谢谢。”
陈钧和他聊过几句,带队在店内又做了些安排,就接到了任务电话离开。
裴修原本打算留下,见一旁坐在角落的队员玩手机不好意思尽兴,索性也道了别。
回到住处,他无视吵闹着要求他陪着一起去住五星级酒店的公孙焕,打开电脑,搜出了一个网页。
看到页面内容,公孙焕终于中场休息。
他看着裴修填了报名信息,奇怪地问:“你不是有办法帮谢夙疗伤吗,为什么还要参加比赛?”
裴修说:“有备无患。”
谢夙这次受伤,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在煞灵自爆的时候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这也说明,在顾忌他的前提下,谢夙能发挥的实力其实有限,如果下次再出现意外,总要有点底牌。
参加比赛,他不一定会赢。
但参与比赛,他可以结识更多这个圈子的人,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做些尝试,总好过坐以待毙。
公孙焕眼里放光:“他能帮你代打了?”
罗天大醮五年一届,每一次都是初赛群魔乱舞,复赛各显神通。
而每一届比赛的冠军,现在无一不是协会里赫赫有名的人物,裴修要是真能赢,那就有乐子看了!
裴修说:“应该不能。”
公孙焕眼里的光熄灭了:“行吧……祝你好运。”
“等等。”
见他要走,裴修说,“请你帮个忙。”
公孙焕说:“什么忙?”
裴修点了点屏幕上的项目内容:“这些东西,有没有什么入门资料?”
“不是吧,你还真要——”
对上裴修的眼神,公孙焕改口,“我帮你找一份。”
裴修说:“谢谢。”
公孙焕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然后把到手的资料转发给裴修:“你先看吧,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话是这么说,可他根本不觉得裴修真的能学到什么。
一个普通人、最重要的是、丹田不能聚炁的普通人,就算过了初赛又怎么样呢,进了复赛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况且裴修在此之前一丁点基础都没有,只剩四天时间,画符怎么起笔都要学个够呛,别说初赛了,没有谢夙帮忙,赛前资格检测都过不了。
裴修点开资料,第一张第一段下面的图片在他眼里跟鬼画符没有区别:“这——”
他再转眼,害怕再被抓壮丁的公孙焕已经跑没影了。
没多久。
谢夙在一旁现身。
看到金光闪烁,裴修看过去:“怎么出来了?”
谢夙没理会这句话,只道:“金光篆,护体可用。”
“金光篆?”
裴修重看向资料,把符文反复观察两遍,起身去书架前拿了纸笔回来,试着画了一张,“怎么样?”
谢夙道:“必败无疑。”
裴修:“……”
他加个前缀,换个问法,“第一次画符的水平,怎么样?”
谢夙道:“尚可入眼。”
裴修笑了笑,翻了一页,重新再画。
谢夙在他身侧,看他接连画了几遍,才开口道:“你应当明白,你未曾入道,此行不过白费精力。”
裴修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谢夙眸光微转,落在他凝神专注的侧脸:“若你此行不利,又当如何?”
“这件事只谈当下,”
裴修转眼看他,笑说,“不谈如果。”
谢夙不言。
裴修把手里新的作品递给他看:“有进步吗?”
谢夙抬手接过,并指摄来毛笔,在他的符文之上覆盖一层新的痕迹。
裴修看完,摊开一张新页:“帮我再画一张。”
举手之劳罢了。
谢夙搁笔的动作顿住,依言再画一张。
裴修从他手里接过毛笔,和他对视一眼:“放心,我不是冒险。”
谢夙又是一顿。
有了笔画顺序,裴修照着纸上的样子临摹:“我的命还要留着救你,怎么会随便挥霍。”
谢夙又单方面冷战了一天,现在出来,只会和上次一样,认为他去参加比赛的行为是在冒险。
谢夙道:“你是救我,亦是救你自己。”
裴修手下微停,看他一眼,笑说:“没错。也是救我自己。”
谢夙看出他只是随口附和:“有话不妨直说。”
裴修想了想:“你上次苏醒用了半个月,这次也一样?”
谢夙道:“只以精气弥补,相差无几。”
裴修说:“期间还是不能炼炁?”
谢夙道:“嗯。”
裴修轻叹:“可惜。”
谢夙正等他后文,见他已重又拿笔,语气微沉:“可惜什么?”
“可惜来不及。”
裴修笔下没停,“忘了吗,你之前说过,可以保我半月平安。但你恢复的时间,大概会超过四天。”
谢夙蹙眉。
“对了。”
裴修想起什么,又转眼看他,“你能取其他人的精气吗?”
闻言,谢夙眼底沉凝,如霜浸雪的双眸冷冷看他,语气凛然:“你说什么?”
裴修说:“别误会——”
谢夙冷声道:“你以为,我是因采补救你?若非你伤重难治,我何需取你精气?”
裴修无奈起身:“你听我把我说完。”
谢夙语气不改:“讲。”
裴修把笔放下,走到他面前:“我想过了,我去参加比赛,运气不错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治疗你的办法,如果不能……”
谢夙听出端倪,眼底冷霜已悄然溶解:“不能,又如何?”
裴修抬手拿起玉牌:“我打算把它留给公孙焕。”
公孙焕?
谢夙眉间又微蹙起。
“我身边都是普通人,三才局治疗方面的手段又比较欠缺,我思来想去,公孙焕是最好的人选。”
不等他再生气,裴修轻声解释,“如果这次比赛一无所获,我恐怕救不了你,公孙家既然底蕴深厚,以你的实力,说服他们帮你,轻而易举。”
谢夙看着他,眸光幽沉难辨,眉间浅淡的痕迹早已平缓:“你……”
裴修对上这道眼神,笑说:“当然,这只是一种如果。另一种如果,我不会死。”
谢夙深深和他对视。
良久,绝对强势的如玉嗓音缓缓响起,语气平静,不容置疑:“有我在,你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