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裴修已经不再寄希望于外力:“如果方便,我想和你们一起跟进这个案子,遇到那只野兽,我可以直接炼度。但不知道这么做是否违规。”
向小芸惊讶地问:“你要请他附身炼炁?”
裴修说:“嗯。”
“什么?”柳燕声第一个不答应,“不行!你忘了上次你被他附身是什么后果吗?”
裴修转眼和他对视,笑说:“没办法。炼炁可活,反之则死。”
柳燕声沉默了。
裴修再转向陈钧。
陈钧说:“这么做倒是不违规,可我们的任务都很危险,你真的确定?”
裴修说:“当然。”
陈钧想了想:“现在线索还在调查,不能确定目标的具体位置,你去了也是白费,这样吧,这里离市区太远,我先送你回家休养,顺便等我消息。”
裴修说:“请问最快需要多久?”
陈钧看他一眼,犹豫两秒,定声说:“最迟明天,我给你回复。”
向小芸惊讶地看向他。
裴修扫过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不由暗叹。
他也不想强人所难,但他的生命正在倒计时,已经没多少时间可等了。
“谢谢。”
—
回市区的路上。
一前一后两辆汽车飞驰而过。
向小芸坐在副驾驶,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队长,带普通人出任务,这违反条例吧?”
陈钧打着方向盘:“局长的意思是,这个裴修,一定要全力争取。”
向小芸讶然:“你竟然这个时候联系局长,他的天赋真的这么高?”
陈钧点头:“按周宏耘的描述,裴修的天赋其他不论,只是一双天目就非常罕见,况且他还没有修炼过,这种人才必须把握住。”
向小芸翻开手里的文件:“要我说,只要钱足够,裴修应该会同意的。我看了资料,他的家庭情况让人唏嘘啊,十六岁那年家里出了车祸,父母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精神严重受创,每年的医疗费和护理费贵得离谱,十、百、千——天呐,我要是他,扛了整整十年,我自己都要崩溃了……”
“嗯,我看他精神稳定得很,连遇到生命危险都看不出什么情绪,你还有的学。”
陈钧说,“不过,待遇方面确实可以尽量帮他争取,但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目前的困难。”
“是在解决啊,你不是连那种惹人厌的人都要请来帮忙吗?”
向小芸说着,换了一份文件打开,叹了口气,“我说,一定要让他来吗,裴修说不定看到要跟这种人共事,会对我们产生抵触心理。”
“你太夸张了。”
陈钧说,“他的天赋作用非常大,我们现在要争取裴修的好感,必须尽快破案,更何况这个案子连着裴修的命,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都要找到。”
向小芸耸了耸肩:“你说得对。”
之后一路无话。
两人到了目的地,陈钧下车先接了通电话,向小芸站在车旁等他。
一只黑猫从她脚前闪过,她的视线追过去,看着它跳进一个女孩怀里。
“臭猫,老是乱跑!”女孩半真半假的抱怨,说完摸了摸它的胸口。
黑猫舔了舔爪子,很快眯起了眼,窝倒在她怀里,呼噜声响得像地震,向小芸站在五米外都听得见。
幸福啊。
向小芸摇了摇头。这种有宠物的休闲生活。
“走了。”陈钧已经挂了电话。
“来了。”向小芸跟了过去。
后车很快也到了。
裴修和柳燕声一起下车。
公孙焕又懒又散地跟在裴修身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甘不愿的气息。
向小芸好奇地问他:“你们的承负论真的这么苛刻吗,答应的事没解决,得一直这么贴身跟着?”
公孙焕还没说话。
柳燕声体贴地为他发声:“同志说笑了,像我们小少爷这样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你们不是最了解了吗?”
公孙焕忍无可忍:“……你能不能闭嘴啊?”
柳燕声当即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对他眨了眨眼。
公孙焕窝着火看向裴修:“你家在哪?”
柳燕声自告奋勇,带着众人上楼。
陈钧和向小芸也上去一趟,布置了几个守护法阵就很快离开,公孙焕则左右参观了一遍,语气满是嫌弃:“这里又小又破,住得了人吗?”
柳燕声心里翻个白眼,表情没变:“住得了住得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公孙焕还是一脸的不认同和迁怒:“这破地方有什么好试的!”
闻言,裴修转眼。
公孙焕一转身对上他的眼神,脚下不觉顿住。
裴修看着他,唇边笑意浅淡,缓声说:“这里的确不符合你的生活习惯,辛苦了,如果实在不能忍受,没必要委屈自己。”
公孙焕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渐渐讪讪:“我又没说不能忍……”
裴修颔首,带他把房间熟悉了一圈,让他在次卧先安顿下来。
柳燕声亦步亦趋地跟着,见裴修接了个电话就打开电脑忙活,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事要处理?”
裴修蹙眉咳了两声,屈指按了按前额:“一个有意向的买家。”
柳燕声又急又气:“你看看你的样子,还管什么买家,你需要的是休息!”
裴修说:“还是尽快定下来吧。”
柳燕声说:“你——”
裴修接着说:“如果我有意外,帮我把这笔钱打进医院的账户。”
柳燕声的声音霎时间哽住了。
裴修合上电脑,转脸看他一眼,笑了笑:“不用担心,我说的是如果。你看,三才局和公孙焕都在帮我,我暂时死不了。”
“别说了……”
柳燕声偏了偏头,然后直接拿走了电脑旁的合同,“这件事交给我,你别操心了。算我求你了裴修,歇歇吧。”
话落,他没再说什么,转头出了门。
裴修抬手按在桌上,借力起身时看到站在墙边发愣的公孙焕:“怎么?”
公孙焕脸色复杂,问了一句:“你,缺钱?”
裴修想了想:“也许吧。”
也许吧?
这是什么回答?
公孙焕表情不满,可没等他接着问,就看见裴修转身走向浴室,他只好忍下了。
裴修没注意身后人的欲言又止。
他走进浴室,正要关门,突然记起什么,动作微顿。
正在这时。
一道氤氲金光的影子也悄然现身。
无声飞舞的银灰长袍随主人飘然落地,腕间流金溢彩的九粒玉珠被轻盈广袖缓缓覆盖,炫目金芒随之隐没。
裴修看着面前这道渐渐凝实的人影。
第一次这样见面,原来对方和他的身形相差无几,但即便平视,那双黑金琉璃似的沉邃眸光仍然寡情漠然。
谢夙单手负立,淡淡看他。
裴修说:“你出来干什么?”
谢夙并不应答,只转身走向门外。
裴修于是也不再开口。
但他关门又到一半,门外金影倏然止步。
谢夙回眸。
他神色未变,语气不改:“半月以来,除取你精气,余外时辰我并未苏醒。”
“嗯。”
裴修听他说完,作势回想,“我问了吗?”
“……”浴室内外静默着。
须臾,谢夙转身离开。这次他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