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原本有些冷淡的表情一下子褪去,嘴角翘起,梨涡浮现,问:“每天都来吗?”
荷濯茗点头:“来啊,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林青云向她伸出一根小拇指:“那我们做约定。”
荷濯茗觉得拉钩上吊这种举止有点幼稚,不过看着林青云的笑脸,她还是把手伸出去,尾指勾住对方的小拇指晃了晃,“嗯嗯,拉钩上吊。”
拉钩时林青云上半身往前倾斜,凑近,荷濯茗清楚看见他的脸,被白绫覆盖的眉目。
她不自觉多注视了一会林青云脸上的白绫,忍不住问:“你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之前说得含含糊糊的,是因为缠着白绫所以看不见,还是因为看不见才缠着白绫?”
林青云:“当然是因为看不见才缠着白绫。”
荷濯茗眼睛睁大:“那……那等神庆日结束之后,你的眼睛真的可以恢复吗?”
林青云本该肯定的回答可以——毕竟神庆日一结束,本体就会回来。
本体是完整的,完美的,包括眼睛。
他并不是真正的‘林青云’,也并非真正的棠疏雨。
然而,然而——
林青云感觉喉咙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自动说出了暧昧藏针的话语:“应该会恢复吧,我也不确定。”
小荷,聪明一点,再聪明一点,发现一点什么。
他说完那句话后,咽了一下口水,吞咽时感觉到喉咙里一股干涩的疼痛。
荷濯茗震惊极了,盯着他眼睛:“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还说只是一点小毛病吗?”
林青云:“……情况恶化了。”
荷濯茗:“所以其实是生病了,现在情况恶化了吗?”
林青云:“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啦。”
他有点走神——因为荷濯茗的尾指仍旧勾着他的小拇指,其余手指的背面轻轻贴着,随着荷濯茗震惊的凑近,皮肤互相摩挲,温暖而细腻。
和花枝拂过小荷鼻尖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隔了一层的触觉终究还是有所差距,皮肤与皮肤间真实的触碰带有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缱绻,一时间竟让木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我应该去勾连一下她另外几根手指。
这个念头的产生将林青云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像是触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
荷濯茗察觉到他的动作,低眼瞥了瞥,但并未放在心上。
拉完勾就松手,没什么可奇怪的。
*
许飞仙的复赛在下午,荷濯茗仍旧去了——这次她没有在擂台附近看见那名跋扈少女,却看见了另外一个‘林青云’。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荷濯茗,两人之间原本隔着一段距离,他在对荷濯茗笑了笑后便挤开人群,走到荷濯茗旁边来。
他一走近,荷濯茗就不得不仰起脑袋,目光才能看见他的脸——这个人还蛮高的。
林青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问:“要吃糖吗?”
荷濯茗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
林青云礼貌回了句不客气,打开纸包往自己嘴巴里放了几颗糖,目光很快又投往台上。
今天的对手要比昨天强,许飞仙胜得勉强,下台时走得一瘸一拐。
荷濯茗小跑过去扶住她,很担心:“你不会变成瘸子吧?”
许飞仙后槽牙都要咬碎,脸上还是淡淡道:“不会。”
她扶着许飞仙挤出人群,两人又去了两仪道君的临时庙宇——因为这里距离最近,又人少安静。
许飞仙在白莲池边的石头上坐下,把裤腿卷过膝盖,处理自己小腿和脚踝上的剑伤,荷濯茗蹲在一旁帮她拿着药瓶子。
荷濯茗满脸愁绪,问:“飞仙,你说梨园的乐师如果想离开梨园,好走吗?”
许飞仙正在和自己骨头缝里残余的剑气做斗争,额头上都冒出一层冷汗,咬着后槽牙道:“要看……是什么阶级的乐师……普通的小乐师……应该是比较好走的……嘶。”
荷濯茗:“是我的一个朋友啦!他人很好,又比较傻白甜,钱多的没地方使,不知道怎么运作的,就买进梨园当上了乐师。”
许飞仙:“驿站里那个?”
荷濯茗连连点头:“嗯嗯是他!”
许飞仙冷笑:“我倒不觉得他傻。”
不仅不傻,还应该很聪明,只怕心眼子都能住马蜂了。
荷濯茗道:“我跟你讲这个不是让你批评他的啦——我是想让你帮我分析分析。”
“就,经过昨天你给我的好心建议,我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梨园地仙确实很不靠谱,早点走人才是对的。但是我跟我朋友是生死患难的交情,我不能抛下他自己走掉……职位的话,他现在好像职位蛮高的,已经当上祈福祭司了。”
许飞仙手一抖,扯到伤口,不禁痛呼一声,再也装不了高冷,哎哟声连天。
荷濯茗很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许飞仙恨恨一锤石头:“没、没什么……我劝你早日放弃你那个朋友,都当上祈福祭司了,在梨园里高低也是个长老。他要是敢跑,整个梨园都会追杀他的。”
荷濯茗:“那地、地仙也会追杀他吗?”
许飞仙拧着眉,一边倒气,一边从牙缝里挤话来回答她:“你以为正神很闲吗?就算是掌门跑了,地仙也不一定会管,顶多就是跑掉的人会倒霉一段时间,并逐渐忘记自己在原门派学到的功法……好了,你不要再跟我讲话了——等我包扎完再问行不行?没看见我要被痛死了吗!”
荷濯茗‘唉’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许飞仙已经满脸冷汗。
她连忙掏出手帕给许飞仙擦汗,老老实实的把嘴给闭上了,但心里却很活跃的在琢磨事情。
情况要比她想象中的好太多,只是会被梨园的乐师追杀而已,又不是被一位正神追杀——亡命天涯一段时间,总比被疯子正神折腾来得好。
而且大门派都挺腐败的,梨园不能进那就花钱拜个别的门派嘛。如果林青云倒霉到破产……话又说回来,林青云有产业吗?他平时花钱看起来就大手大脚的,大少爷作风,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坏了……
荷濯茗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原著男主……原著男主不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吗?!
虽然原著剧情已经快要忘得一干二净,但荷濯茗却始终对男主人设留有一层模糊的印象,尤其是开局父母双亡这个设定,她一直记得很清楚。
许飞仙:“你在想什么?”
沉浸在自己头脑风暴中的荷濯茗下意识回答实话:“在想林青云。”
许飞仙手一抖,再次扯到了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