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抓住的那片皮肤也过渡了荷濯茗掌心的温度,活人的温度浸入皮肉之中,弄得林青云愣了一下。
他有短暂片刻的失神,以至于回答都慢了半拍:“嗯……因为这里很安全,而且不允许放武器……这是神宫的规定……乌衣剑……乌衣剑暂时放在其他地方了……”
他说话一下子变得不流畅起来,像对不上牙齿的齿轮,一卡一卡的。
但荷濯茗信了,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唉,我还有一件事情很想问你——你在这个神宫里面,真的只是挂名乐师吗?我感觉你的地位很高耶!”
林青云:“挂名乐师?噢……对,是挂名乐师。就,也有兼任,兼任那个……祈福祭司,嗯,这样的职位。”
“所以神庆日我才要一直待在这里,我帮他们祈福来着。”
他并不知道本体对荷濯茗说过什么,只能边猜边扯,同时又因为被荷濯茗抓住了手,而不自觉的思绪涣散,总是说着说着,就忘记自己前一句在讲什么了。
但好在荷濯茗都信。
她松开林青云的手,咕咚一声躺回床上,胸口郁闷的感觉散了一半多——荷濯茗长呼出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哦。”
“那你弄这个祈福,梨园会额外给你加钱吗?比如说辛苦费之类的。”
林青云垂下手臂,轻轻摩挲自己手背,漫不经心的回答:“没有那种东西……能成为祈福祭司,得到靠近地仙的机会,是梨园弟子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大家为了竞争这个位置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根本不用给……不用加钱。”
荷濯茗好奇的问:“祈福祭司许愿是不是比较容易被实现?”
林青云:“祈福祭司不许愿。”
荷濯茗诧异:“唉?为什么!”
林青云笑了笑,道:“笨蛋小荷,因为祈福祭司必须发自内心的为所有梨园弟子祈福啊——如果只想着为自己许愿,那是亵渎正神的行为。”
一般来说,正常人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就理应感到畏惧,并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奈何荷濯茗是一个对正神缺乏敬畏心的人——即使她凭借着对原著的模糊记忆,知道正神都是很强大的存在。
但这种认知毕竟只是电子屏幕上的几行字,过于虚无缥缈了。
所以荷濯茗很自然的,带着好奇的往下问:“如果亵渎了正神会怎么样?”
林青云压低了声音:“你想知道?”
他一压低声音,搞得荷濯茗也紧张起来,不自觉凑近林青云面前,跟着压低声音:“我们在这里说话,地仙不会听见吧?”
林青云微笑,轻声道:“不会听见的。”
荷濯茗:“噢,那我就想知道了——会怎么样啊?”
林青云指了指被他留在房间中央的那根蜡烛:“你看。”
荷濯茗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林青云道:“看见那根蜡烛了吗?亵渎地仙的人,会被做成烛芯,一直到整根蜡烛烧完,才能去投胎转世。”
他的声音轻而柔,很有蛊惑力,令荷濯茗一下子听得入了神——就在荷濯茗全心全意听他讲话时,他倏忽伸出手,手指往荷濯茗脖颈上一碰,嘴里还发出烛火爆开的‘噼啪’声。
荷濯茗吓得大叫一声,往床铺里滚成一团,而林青云则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锤床铺,道:“小荷,你胆子好小哦~”
荷濯茗被吓得心脏扑扑跳,瞪大眼睛发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林青云在跟自己开玩笑。
她气得大叫一声,扑过去摁住林青云的后脖颈:“你怎么这样?你太坏了!”
林青云一点也不反抗,任凭荷濯茗把他脑袋摁进被子里。
他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别怕别怕——我逗你玩的,蜡烛烧着烧着,偶尔就是会那样炸一下的嘛!”
荷濯茗气鼓鼓的不肯松手,不仅要摁着林青云脖颈,还要在他后脑勺上乱揉一通,把他的短发揉得像刺猬一样乱翘。
荷濯茗:“你才说了你没有秘密的!”
林青云闷闷的笑,道:“我也没有说谎啦。”
荷濯茗:“……真的会把人做成蜡烛芯啊?”
林青云放下一只手,只剩另外一只手还举着,做起誓状,说:“当然是真的。他现在脾气变好很多啦,以前会更凶一点,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心地也变善良了吧。”
荷濯茗松开手,嘀咕:“这也没有善良到哪里去啊……”
林青云抬起头来,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短发,笑出两个纯良无害的梨涡,道:“我都说了,是和他以前比嘛。你也知道,梨宫地仙成为正神的契机不太好,所以他做出什么都很正常啦!”
荷濯茗:“契机不太好?什么意思……是指他是其他正神在普通修士身上借尸还魂然后变成的正神吗?”
林青云歪了歪头:“小荷也知道这个故事噢?”
荷濯茗撇撇嘴,“你跟我讲过的啊,我记性还是蛮好的。”
林青云:“哈哈~原来如此。嘛,差不多就是那样了,转生成功之后地仙就变得比以前果决了许多,大概是和他选择了一具少年暴君作为还魂对象有关吧。”
荷濯茗一愣:“少年暴君?”
林青云微笑:“我以前没有跟小荷说过吗?被姑射神人选做还魂对象的人,是夏国上一任国君。”
“先王驾崩后,丞相力排众议,辅佐年纪最小的九皇子登基。只不过九皇子性情残暴,喜怒无常,故而虽然年幼,却很快就成为了有口皆碑的暴君。”
荷濯茗:“年纪最小?他多大啊?”
林青云:“登基的时候应该是七岁有余。”
荷濯茗大为震惊:“这么小?这么小怎么当暴君啊?七岁的小屁孩连乘法口诀都不会背吧!”
林青云摊开手:“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故事都这么说的而已。”
荷濯茗觉得很荒谬,然后一头倒在床铺上,自言自语:“那也太小了,没有其他适龄的皇子了吗?”
林青云叹气:“笨蛋小荷,他都被称为九皇子了,前面当然有八个哥哥啦——夏朝皇族的公主和皇子是分开轮排位的。”
荷濯茗听了,更觉得不解:“既然有年长的哥哥,为什么还要推一个小孩子去当皇帝啊?七岁耶!他看得懂奏折吗?”
林青云道:“肯定看得懂,小孩子三岁启蒙,七岁差不多就能写诗赋文了。”
荷濯茗:“……好卷。”
这个学习压力听起来比中考大。
荷濯茗平躺在床上,两手交叠搭在胸口,指尖缠在一起绕来绕去——半晌,她开口:“你说,他是自愿的吗?就算他是自愿的,他才七岁,真的明白把身体借给正神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呢。”林青云的声音低低的,有些飘忽。
荷濯茗转过头,目光瞥向林青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床沿,半张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剩下半张脸则盖着白绫。
看起来怪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