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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抱紧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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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抱紧我

出洗手间,酒吧的喧嚣霎时扑面而来。丛飞走在陈似青前面,带他在舞台后的曲廊七转八拐,推开了扇不起眼的门。

屋里灯光不亮,进门是张小茶几,里侧沙发横倒着焦靖奇,窦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手机。原来演出结束之后,“过山车”的成员聚在这里。

焦靖奇打了个呵欠,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抱怨道:“怎么去个卫生间这么久,飞哥,不然哪天没事找我爷爷瞧一瞧。”

丛飞没说话。窦鸣正要开口,抬眼,见到他身后的陈似青,顿了一下,又瞥了眼丛飞,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没一个人搭腔,焦靖奇觉得反常,转头看了眼,惊喜道:“小青!”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两三步小跑,亲亲热热搂住陈似青胳膊:“你怎么在这儿?来晚啦来晚啦,我们演出早结束了。可惜你没看到。”

陈似青笑笑,看了丛飞一眼,回头说:“我一直在台下,是你没看到。”

焦靖奇大呼“我靠”,笑着伸手,似乎想去揉陈似青脸蛋,“怎么来了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我可是……”

“走吧。”丛飞忽然打断他,“涛儿还等着。”

焦靖奇说,“对哦。”收回手,俯身,把茶几上放着的背包往身上一挎,“走走走,我们晚上不回学校了。小青要不要一起去?”

看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从这里回青山湾,怎么也得半小时,等到家,估计父母和大哥也已经休息了。可是贾斯丁还在酒吧外等着。

陈似青一时陷入了犹豫,焦靖奇攀住他肩膀,“哎呀”着把他往外推:“走嘛走嘛,一起去嘛,带你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陈似青只好跟着他脚步往外走,“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焦靖奇冲他神秘一笑,“反正是我的地盘。”

沿着原路返回酒吧,再从大厅穿出去,一路上都有人热情地跟焦靖奇他们打招呼。到吧台,陈似青顿了脚步,从人群中准确找到之前那个侍应生,招手让他来。

三位室友也顿了脚步等他。焦靖奇看出他要结账,大气地一挥手,对那侍应生说:“kk啊,这是我好哥们儿,以后只要他来,都记我的帐。”

那位叫kk的侍应生接过陈似青递来的卡,抿着嘴笑看了陈似青一眼,没说话。

焦靖奇“嘿”了声,纳闷这人怎么不理睬自己,等到陈似青签完单,kk双手把卡递还来,他正想要找他两句茬,忽然间眼前一闪,整个酒吧的灯光变成了红色,音响里切换了首酒吧隔很长时间才会放一次的英文歌。

焦靖奇愣住了。

kk说:“陈先生今晚请了每位客人一杯hennessy,靖奇哥,照规矩,你们的分成下周就能拿到。”

这下连窦鸣都忍不住要看向陈似青。焦靖奇瞪圆了眼,望着入目的满堂红光发呆,陈似青有些不解,“怎么了?”

焦靖奇没骨头似的往身旁的丛飞胳膊上靠,丛飞及时抬手,面无表情挡住他。于是焦靖奇保持这个姿势,脑袋就势磕在丛飞手掌上,双目无神喃喃道:“我的大少爷,这酒吧一夜客流量也不少啊……”

陈似青没提其中因由,低头给贾斯丁发消息,随口说:“支持你们演出嘛。”

酒吧外面,贾斯丁得了令,准备独自打道回府。车就停在“霓虹”斜对面的街上,从车窗往外望一眼,他跟了近八年的雇主此刻恰好和他三位新室友从酒吧走出来。

酒吧街人来人往,正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分,这四个人站在霓虹灯牌下面,陈似青被那个据说是舍长的小子亲热地搂着胳膊说话,路人过他们身后,总是要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贾斯丁观察了十来秒,确认有生之年第一次泡酒吧的小青此刻意识清醒、行动自如,便放下心来,启动汽车,从车位缓缓驶离。

车一开走,风就来了。

行道树种的是香樟,这种树是常绿乔木,却偏在春天换叶,此间时节,换叶期已入尾声,由绿转为‌红褐色‌的老叶随风落地,同时,新叶从浅红渐变为鹅黄、翠绿,叶间有花,细碎得看不清,但能嗅到带点柠檬味的清冽花香。

焦靖奇坐上窦鸣的后座,转头一看,陈似青还站在香樟树下仰头望着。他笑:“发什么愣啊,还不赶紧上车。”

陈似青目光似只叶片随风飘落,他面前路牙下,丛飞长腿撑在机车两侧,视线无所落处,姿态疏懒地拨着油门,却明显在等他。他身下那辆车是黑色,搭配一些青,陈似青之前没见过,只从油箱那条蛇形装饰旁的标识辨认出品牌川崎,车身线条流畅,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飞哥后座就我坐过呢。”焦靖奇往嘴里扔了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别怕,他车技好得很。”

陈似青没吭声,上了丛飞后座,像上了艘没锚的孤舟,罕见地有些无所适从,支着脊背、双手空放,猫儿似的,接触新环境,第一时间并不探索,只小心观察。

发动机忽地轰鸣,惹得行人纷纷侧目,一阵风过去,窦鸣已经载着焦靖奇远走了。

“没坐过摩托车?”丛飞的声音夹杂在树叶响动中慢悠悠地飘过来。

陈似青“嗯”了声。他还在检视,左右看看,找不到能放手的可靠位置。

丛飞点火,很干脆地说:“抱紧我。”

窦鸣他们早就看不见影踪,丛飞身后的人可能有那么几秒钟的犹豫,最后还是伸出手。因为陈似青坐的位置要比丛飞高一些,抓住他衣角时,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前倾。即使如此,他也下意识地与丛飞保持距离。

丛飞似乎觉察到,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几秒后,捉住陈似青的手,重新扣在了自己腰侧。

没再说话,他轰响了油门,引擎咆哮。陈似青猝不及防,身体往后一仰,随即,刚拉远的间距被惯性彻底打破,他整个人贴到了丛飞后背上,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好像没预兆地摔进了风里。面前的脊背并不温暖,甚至有点硬,陈似青胸膛抵在其上,双手放在丛飞指引他放置的位置他的腰侧,这里却是炽热的,线条内收,肌肉紧韧。

车速并不如想象中快,这大块头的机车跑起来,竟有几分仿佛错置的温柔。街道两边的风景像被灯光映照的河水,往后缓缓淌去。过酒吧街、林荫夹道、弄堂洋房摩天楼,条条都走轿车难进的小路,陈似青从小在新南长大,却从没以这个视角走进过故乡。

他渐渐放松,分辨出空气里的香樟树气味,还有酒精、青苔、鸡蛋仔,最近处,丛飞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倒没有不好闻,只是有点呛。风是柔和的,紧贴丛飞脊背的胸膛,可以感受到他平稳有规律的呼吸。

开了蛮久,市井笑语、车水马龙渐渐远了,带水腥气的风灌进衣袖。到老城区与新城区的某处交界,江水在此往东南分流,江两侧再没有商品建房,只见到零星几栋民居,或许住户都搬走了,大多都未亮灯。

再往前,顺着分流的小河,横着一道石桥,石桥的建造工艺有些年头了,从这石桥旁的小路沿无人问津的草径一直往下,稍稍拐一个弯,就能见着一栋带院的平房,看起来鲜有人住,侧面覆满乌泱泱的爬山虎,暖黄色的灯光隐约穿透黑幕。

丛飞把车停到院子外面。

下车,走近一看,才发现这地方拾掇得很不错,整个小院被篱笆围着,门是木门,圆拱形,推开时会发出吱呀声,院里的人早听到动静了,一时间都往门口瞧。

“遛弯呢两位,我们串儿都快烤熟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陈似青去寻来源,焦靖奇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对两人挥手,窦鸣拿着吉他,耳边别了支烟。还有一个人,坐在烤炉边,正翻动着烧烤串,白色的烟火气隔住他的脸。

那人低笑一声,做邀请状:“你好呀,新同学,快快请坐。”

院里还有几把竹椅,丛飞拎来两把,放到桌边。陈似青低声说谢谢,拉开点距离坐下了,他右手边不远处就是篱笆,篱笆上生了爬藤植物,开着野趣盎然的小白花。

焦靖奇朝他那边歪着头:“涛涛哥哥,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新盆友哦,怎么样,是不是比飞飞哥哥还要帅。”

窦鸣“啧”了一声,本要去拿肉串,却收回手背过身:“吃不下了,犯恶心。”

那位拥有“涛涛哥哥”此等甜腻昵称的人从烤炉后走过来,绕到陈似青身前,递给他一颗桃,笑着说:“你好,我叫郑涛,飞哥的发小。”

陈似青接过那颗桃,也对他笑,正要张嘴,焦靖奇却忽然从后面扑上来,搂住陈似青肩,积极介绍道:“这位呢可是我们学校校草级的人物,我们都叫他小青。”

“陈似青。”陈似青对他颔首。

青。

郑涛滞了下,随即目光重新落到陈似青脸上,借着这分秒间隙,仔细端详,那张巴掌脸如冰如玉,在阴影里也难掩颜色。

片刻后,他拉长了声音,“噢~”了一声,跟着叫“小青”,同时看了刚坐下的丛飞一眼,笑容更意味深长了些。

寒暄过后,几人聊起天,焦靖奇带头互揭老底。

说起来这性格迥异的四人能凑在一起,也是让人不敢信的巧合丛飞和窦鸣、郑涛是初中同学,窦鸣与焦靖奇则是高中同学,大学时,三个人竟然相遇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

于是几人私下常聚,这处平房便是他们的“老地方”。

“是我爷爷的老房子啦。”焦靖奇说,“反正他老人家被接到我家住,这里风景这么好,暂时也不拆,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拿来物尽其用咯。”

陈似青听得多,说得少,这时往屋里望了一眼,看到客厅角落那栋到顶的百子柜,想起先头焦靖奇在休息室对丛飞说的话,猜出来焦爷爷所从事的职业。

不知道靖奇坐丛飞后座时是不是同样的姿势?陈似青以为,以这种方式摸到过丛飞腹肌的人,一般是很难违背良心,讲出诸如丛飞需要去看一看老中医此番言论的。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丛飞。

丛飞坐在窦鸣旁边,在翻开的本子上写写画画,似乎在改谱子。他身上披着薄薄一层银色月光,神情淡漠平静,停笔之后,他把那谱放到窦鸣面前,窦鸣只扫了两眼,手下的吉他便流淌出一串极动听的旋律。

晚风啊,带着潮湿的清香,丝绸一样拂过脸上,不远处的河水潺潺,草丛中偶有虫鸣,这些仿佛也是音乐的一部分,让人觉得心间平静、人世美妙。

“这段儿比刚才那段儿好听。”郑涛拿着啤酒,作着门外汉的点评,“哎哟,多好,要不然这首我来帮你们写词儿吧。”

丛飞不置可否,窦鸣倒是回头无语地睨了郑涛一眼。

正这时,陈似青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从酒吧出来以后,料想简旭尧不会再给他来电,陈似青便把静音模式关闭。看看时间,现在也已过午夜,照常理来讲,无论是谁、有什么急事,都不会愿意在这么晚的时间来打扰陈似青休息。

陈似青看了一眼屏幕,没接电话。隔了几秒,那人又打来,铃声叮当不休,那劲头,似乎如果陈似青不接,它便要整夜来电不停。

郑涛喝着啤酒,调侃他,也有几分试探的意味:“跟对象吵架了啊?”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陈似青。焦靖奇张着嘴惊叫道:“啊宝宝,你有女朋友怎么不告诉我们?”

陈似青没作理会,起身,对他们晃晃手机,往右走,到篱笆角落里接通了电话。

电流讯息有几秒钟无波动,另一头,简旭尧先开口。

今晚你在哪?他直冲冲地问。

比起简旭尧来,陈似青就平静得多:“旭尧,已经很晚了。”

简旭尧说,对,很晚了,你被我吵醒了吗,还是根本没有睡?我听朋友说在外面见到一个人跟你很像,你今晚没回家?我下班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一直不接呢?

静了几秒,陈似青反问:“这么多问题,要我一个个回答?”

又说:“旭尧,你是不是喝醉了?”

简旭尧有几个呼吸的沉默,反应过来,声音放轻了、变软了,他似乎在一个空旷的房间,说话还有遥远的回音,他叫小青,宝贝。

他说对不起,吵到你了,我是和同事多喝了几杯。

他说好些天不见,就是有点想你,担心你。

他说,老婆,老婆,你知不知道,我好爱你啊。

如同某种解禁的咒语,「我爱你」三个字像撞上回音壁的电磁波,在陈似青耳边不停地回荡。他不由得想起简旭尧从前每一刻重要时分的示爱,初吻时、初夜时、以情侣名义见过家长之后在青山湾看除夕烟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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