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引狼入室
臻园的房子是在陈似青刚上大学时,他大哥给他买下来的。以新南大学为中心,方圆三公里内,臻园有最清净高档的居住环境。
可陈似青来此地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每周有家政阿姨定时上门打扫,因此,屋子里虽然装修齐备,却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焦靖奇跟着陈似青往里走,难掩惊愕,探头探脑地四处看。
比起青山湾,臻园的这栋别墅占地面积并不算十分夸张,公区倒是宽敞,邻里之间隔了许多距离。陈似青家前花园没做硬化,有片生长自由的草坪,草坪里有一棵两人环抱都围不住的大树,树冠像朵被树干撑起的积云。
“妈妈呀你儿我出息了闯天家了……”焦靖奇站在大门口,往里头瞧了眼,愣愣的嘴都合不拢,他问,“那什么小青啊,不是,我嘞个大少爷啊,冒昧问一句,您这辈子吃过苦吗,是苦瓜还是冰美式呢?”
窦鸣抱着手,在一旁冷不丁地出声:“我猜应该是一食堂的饭菜。”
陈似青请人进屋,引他们到客厅坐下,又从水吧取来纯净水,解释说家里只有这个。这时他才转头,递给焦靖奇水瓶,对他笑笑:“不知道这里合不合适?虽然不在校门口,但距离学校也不远的。”
“那可太合适了。”焦靖奇接过水,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好奇问,“青啊,我说,真让我们用这儿?”
陈似青点点头:“空着也是空着。”又补充,“如果还缺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差人去买,别跟我客气。”
焦靖奇连忙摆手:“哪儿那么麻烦,腾一个能放设备的空间就行了。”
说着他有些按捺不住,起身,这里摸摸那里瞧瞧。陈似青淡笑着讲:“既然这样,大家可以随意挑地方。如果觉得都不好,地下室也可以用。”
焦靖奇四处打望。与客厅对称的另半边,是间半开放的会客室,特别在于此处是个下沉空间,一面是面向草坪的落地窗,三面是围合的两步台阶。焦靖奇越看越满意,招手让窦鸣过去,一个手舞足蹈地划地界,一个皱眉听着偶尔反驳,一点一点规划出之后排练室应该如何布置。
丛飞坐一张单人沙发,就在陈似青右手边。两个人其实挨得很近,膝盖快要碰到一起,却不讲话,都靠在沙发上,看兴高采烈的焦靖奇和一脸不耐的窦鸣。
也许是长时间没有通风,空气憋闷,在这屋子里面待久了,陈似青觉得热起来,呼吸也不畅快。他手上把玩着水瓶,快要焐出温度,才用巧劲拧开瓶盖,尖削的指头沾到一点水渍。
他开始喝水,喝水的姿态轻盈秀致,微微仰头,细颈如鹤,随着小口小口的吞咽,喉结上下动作,下巴到下颌是条形状紧致的线条。
把瓶盖随意拧上,水瓶放到桌沿,瓶中的液体只矮下去两指。
凉意顺着喉道进入了身体,陈似青轻轻出了一口气,视野边缘,丛飞动了,却拿起陈似青喝过的那瓶水。
于是陈似青不由得要立刻向他投去目光,像猫科动物被俶尔的动静吸引。他看丛飞的手,那只左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食指指背上的小痣在灯光下晃他的眼睛。
陈似青看不见的地方呢,丛飞的拇指在拿握处微不可见地摩挲了几下,然后那只水瓶才被他放到桌面靠里视觉上更安稳的地方。
小小一方水面漾了一阵,逐渐平静下去。陈似青轻轻抬眼,丛飞正看着他,姿势随意,目光却直接而专注。
他问:“为什么把房子给我们用。”
其实丛飞的眉眼有一点凌厉,他瞳色很黑,光都照不透,看人时表情很少,因此令他显出一种理性的冷感,可他打扮与行事却总是野性大胆,钟意组乐队、开飞车、一切彰显性诱惑力的活动,像个在感情中不好招惹的混蛋。矛盾像是明暗两调,组成丛飞此人立体鲜明的画像。
陈似青低声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丛飞反问他是吗。几秒钟后,忽然倾身上前,手肘放在两膝之上,手腕微垂着,十指懒懒交叉,他看着陈似青。
“引狼入室,你不怕吗。”
距离骤然拉近,陈似青一动未动。他们平视着,鼻尖与鼻尖只隔一瞬光、一个呼吸、一把闷热空气。因此陈似青眼里的丛飞更清晰了。
这个怪人,可疑、可恶,却有一张实在吸引注意力的脸,和一副总让人生起探究欲的神秘脾气。
噢,他左耳还有三个耳洞。两个在耳垂上,一个在耳廓边。坏小子社会刻板印象便是如此。陈似青的这个发现似乎恰好用于佐证对方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