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说是接了人就走。霍桢延坐在车里, 没熄火,看外面飘起零星的雪花,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天气预报倒很准确。白天晴空万里, 包括他在内的大家都以为不会下。
如果今晚他带妹妹出门成功, 现在应该已经吃完了晚餐, 回家时被突然的天气变化挡住,于是坐下来, 在包厢里安静地看雪。
她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下雪欢呼雀跃的孩子,但女孩们大多还是会喜欢类似的时刻。或许她也会拍照,给朋友分享初雪。忙活一阵子, 再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他大概需要再多待一会儿。霍桢延身临其境地想。
如果她觉得无聊, 想吃甜点, 就给她点两个冰激凌球。
雪幕中,母女俩相携的身影淡淡地显现。
他起初没看出什么问题, 因为两个人都很平静。直到她走近,霍桢延发现她身体在抖, 继而才看清楚那张湿漉漉的小脸, 眉头也皱了起来,“怎么弄成这样?”
季婕很意外是他开车来接, 小声解释, “不小心摔泳池里了。”
她并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
霍桢延说,“先上车。”
段飞红把隔板升起来,让她把里面湿透的衣服脱了,裹着浴袍穿上原本的外套。
车里暖和,她很快就不抖了,只是湿的头发披着有点难受。
原文中的这晚当然没有霍桢延参与, 只有装聋作哑的司机,主动升起后排的隔板。
因为母女两人在车上互骂,彼此都说了非常伤人的话。
段飞红说她自甘下贱,放荡,倒贴。
段宝妮说,我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但因为今天跟她来接人的是霍桢延,段飞红不敢放开了说话。再加上女儿近来表现很乖,还考得那么好,此刻身为母亲,心中的愤怒远不及心疼。
她舍不得狠狠骂醒女儿,只是把她抱在怀里,替她感到不值。
“乖宝,天下好的男孩子这么多,何苦非要他呢。”
季婕被抱得有点难受,忍了忍,还是没有把人推开。
她觉得这种母爱的表达时刻,应该得到珍惜。
就像过生日时收到一条很贵重,让人很有负担的项链,她戴起来并不舒服,却也舍不得丢弃,只能好好地放起来。
她知道霍桢延也在听,回答时莫名慎重,最后只说,“他跟别人不一样。”
段飞红长叹了一口气。车里又沉默起来。
她也是习惯了女儿的痴心,没妄想三言两句就能扳回来。不过她向来乐观,总还寄希望于以后,等女儿遇到真命天子,就会自然而然地被真正的爱情吸引,放下这份偏执的念头。
她最向往的,最珍视的,也最熟悉的,就是爱情。所以最明白,真正的爱情长什么模样。
蔚朝不可能是那个真命天子。至少不是段宝妮的。
回到家雪已经落得很大,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季婕下车,裹紧衣服,原地小碎步踩了几脚。
霍桢延看她倒不怎么伤心,跟回来路上,他听着对话脑补的剧情不太一样,“真没事?”
“真没事啊。”她说。
她还挺高兴的,因为这段终于没剧情了,可以安安心心过个年。属于她的假期从现在正式开始。
“好。”霍桢延也没在这当口追问她什么,背后多得是手段。“上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季婕愉快地上楼了。
路上有被交代过,萍姨贴心地给她的浴缸放好了水。她泡完澡,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玩手机,以为这一天就要结束。
霍雨晞却在回家后径直来到她房间,敲开了门,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今晚被蔚朝推泳池里了。”
“……”
看来今晚派对上的精彩片段,又被人拍下来广为流传了,传播速度还挺快。
作为丑闻中心人物,季婕惭愧地承认,“是的。进来说吧。”
霍雨晞很久没回过这个套间。这里的布局基本没有改动,只添了些东西。
季婕打开冰箱想给她拿饮料,“只有冰的,要么?”
她摇摇头说不喝,却也没办法自然地说出接下来的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季婕故意逗她,“是想替你男朋友来,对我表达歉意?”
“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首先是一个迅速撇清关系的动作。霍雨晞微微停顿,又说,“他不可能是了。”
季婕真惊讶了,“为什么?不会是因为我吧。”
“怎么不能因为你了。”霍雨晞难以理解,“他要是想好好拒绝你,还有那么多说话的地方可去。非要把你叫去外面,大庭广众下把你推水里算怎么回事。你都不生气的么?”
“……”
季婕没有帮他解释的意思,也没有帮他解释的义务,勉强把不厚道的笑咽了下去,“这么一想,还真是。”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究竟有多冤。
原著里段宝妮真是被他不小心推下去的。但是今晚,她怕蔚朝动作没轻没重的让她呛到,所以才自己找机会下去。
只能说她跳水的假动作还是太逼真了。
“还有学校里那群人。我承认他是很有吸引力,但是只要跟他有关,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霍雨晞揉了一下头发,眉眼冷艳,“烦死了。”
“还有人找你麻烦?学校里大家都已经默认你是他女朋友了。”
“是啊。他为什么不解释。”
霍雨晞并没有收到他正式的告白,带着鲜花礼物的那种。反而因此受到排挤,早就忍够了“难道大家都默认了,我就一定要当吗。”
季婕对她所述的决心不置可否。但发现她今晚语气格外叛逆,带着隐隐的激动,甚至还有点high。于是探身过去,脸离她很近地嗅闻了两下,“也没喝酒啊。”
“……”霍雨晞不习惯地抬手挡住她的脸,推回去,“你别总离我这么近。”
“哦哦,好的。”
“去我那边玩一会儿吧。”她说。
季婕房间里实在没什么可以娱乐消遣的东西,连抱枕都只有一只。
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碰上今晚出糗这种情况,没有排解的手段,只能一个人躲着哭。很容易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季婕看出她是在担心,觉得十分可爱,欣然离开温暖的被窝,探索新地图,“好哇。”
午夜,雪下得更深了。院子里静谧如常。
霍桢延接完电话,凭窗而望。夜色里有两只雪地精灵,一前一后快活地追逐,踩出一长串脚印。
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瞎跑。
他望着手机,思忖片刻,最终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