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仲羽求证这件事的想法很简单。
乔思衡为推进两人的关系做了一些努力, 她再不动一动,他们又要陷入僵局。
表达介意就是表达在意。
她介意的不是江澄月这个人,她在意的是乔思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是心有白月光, 身有朱砂痣, 多情人演俗套故事,那她会鄙视自己的眼光。
关系更进一步才需要证心。是他把自己推到了这里。
仲羽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主动询问乔思衡, 他是否对江澄月旧情难忘的这一天。
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
透露一点过去心里的酸,他能领悟,算他聪明。他愿意解释她就愿意相信。
不能领悟或是态度迟疑,那就把他的原话送给他——那就这样吧。
乔思衡回忆那一天,最深的记忆绝对不是江澄月的眼泪, 而是班主任喜笑颜开地公布仲羽的分数, 是物理老师问他考不考虑去清华读他不喜欢的专业, 更是仲羽欺骗了他。
她考了那么高的分, 她怎么可能估分只估了670左右。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为自己感到难为情的时刻。
前几天夜里, 他们聊到未来, 他还在畅想以后跟她在上海的学习和生活。
复旦上医是他的第一志愿,他觉得她去复旦或是交大都是不错的选择。上海的气候也比北京要好。
当时她没有反驳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甚至也好像对共有的未来有隐隐的期待。
仲羽的“不真诚”对他来言, 是他们磕磕绊绊的关系里种下的一颗坏种子。
自尊心操控他不去戳破,但他没想到, 她对这一点竟然毫无觉察毫不在意。她更在意的竟是那一天的一个边角料。
过去仲羽从来不跟他谈江澄月, 他是春节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些年她或许有一点介怀,所以才要说“如果不是你,我跟她早就结婚了”这种刺激她的幼稚话。
装酷的人偶尔拉下墨镜偷看世界偷看他,是一种很可爱的反应。
他会因为她吃陈年的醋而得意,从而感受到她的在乎和她的真实。
他看见仲羽往前走了小小的一步。
他很容易满足, 只要她愿意向前走就好。
乔思衡找到了自认为满分的答案,去回答仲羽的这个灵魂拷问。
他自诩内心真诚,所以打腹稿才行云流水。
他说:“我不心慌,可见我没有撒谎。她是想抱我寻求安慰来着,但我一秒就推开了。我不是那种一边跟你上床一边跟别的女孩拉扯不清的人。过去没有,后来也没有,如果你认为有,那要么是我故意气你的,要么是我还需要提升一下自己跟异性相处的边界感。
我还跟江澄月有联系,是因为我们早就说开放下了,如果拉黑断联,反倒说明我内心不够坦荡或者是对她旧情难忘。从小到大我没跟任何人到过断交的地步,我说过的话也从来没有收回和删除的习惯。我只对一个人有过想拉黑的冲动,只对一个人不体面到生一次气连群发新年祝福都要把她排除掉。仲羽,你猜这个人是谁?”
仲羽上一次听乔思衡长篇大论,还是他站在学校礼堂的正中央,代表考生发言。
机会难得,她听得格外认真,只有一秒分神,是在想,他会不会迟到。
乔思衡笃定而深情的眼睛自带一道柔光,仲羽看到脖子酸痛,扯住他的衣服下摆,将他拉低,让他视线与自己持平。
她问:“你是不是还没说完?继续说,我再听两分钟。”
“迟到扣钱你给我发红包吗?”
“发。不耽误你治病救人就行。”
乔思衡嗤笑一声,“你竟然能为我吃十年的醋,这是一个聪明女孩该有的情感思维吗?我看你也就是装腔作势有一套,其实内心在乎我在乎惨了,你……”
仲羽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去上班吧,你的红包没有了。”
乔思衡抓住她的手,“我也有一个问题。你到底给我打多少分?”
“哪方面?”
“所有的所有。”
“七十。”仲羽没有半点迟疑,确切的态度像是早就评估过这一切。
话落,她看见乔思衡眼睛里的光逐渐暗了下去。
而后男人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了门口。
一个从小就骄傲且几乎没搞砸过任何事的人,一个听惯了褒奖和赞美没受过什么打击的人,他内心强大的自信会被什么人摧毁呢。
是这个他青春期追赶不上、长大后无法搞定的女孩,是这个时常淡到像水,却具备浇熄熔岩火山能力的女孩。
是无论他狠心断联多少次,再见面的第一眼仍愿意跟她重蹈覆辙的女孩。
七十分的评价让乔思衡觉得自己当真是不值钱。
难怪她对他可有可无。
这七十分,不会他的脸和身材就占了六十分吧!
这真是一个糟糕的清晨。
仲羽没觉得自己搞砸了什么。如果是一百分,她说不定早就对他飞蛾扑火。
她是客观评价,她非常坦诚。
只是在心软的时候也会想,他会给她打多少分呢。
她相信至少有九十五。
胡思乱想中她终于有了一点懊恼,应该说八十的。
七十有点太傲慢了。
每到傍晚,奚冉就觉得自己像个苦等丈夫回家的家庭主妇,仲羽是她那忙着搞事业搞钱的精英老公。
这也就是在上海,人生地不熟,外加对面住着一个吊胃口的男人。
不然她早就出去疯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