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织光时代 神的孩子(2/4)
钱昕仪避而不答,只说:“我总归要做最坏的打算呀,如果申请不到预算,那我们就只能自费了呀,你说是不是?”
结果那几个人一齐表示:“我们不想自费招待公司客人,要去你自己去。”
钱昕仪没辙了,胸老闷的。她今年身份升级,搬去和诸章央同居,由偷情姘头升级为正式女友。固然没涨薪、没升职,还是和普通员工一样拿固定工资,管的也还是办公室后勤那点破事,但腰杆子毕竟粗了,口气也大了。遗憾的是,几个员工并未因此对她肃然起敬,以前怎么对她,现在照旧。她牵头组织一次聚餐,都没人愿意响应。无奈之下,只得向诸章央申请招待费。
人均百元的招待费申请到,大家也都同意去吃饭了,事情到这里本该告一段落,但钱昕仪心中一股恶气难平,便写了一封邮件发给财务姐姐,意图恶心恶心她:“之前要求大家自费聚餐,是因为大家没有为公司创造多少价值,上面实在是不得已。今天晚上出去跟朱副总吃饭,你们点菜悠着点,心里要有点数,不要让诸总觉得我们拎不清。”
财务姐姐看完邮件,转手就把这封邮件群发给了三个销售老伙伴。
这几个人早就对钱昕仪的尖酸刻薄免疫了,老话说,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天天在她身边待着,就像蹲茅厕蹲久了,最后都闻不出臭味儿了。
甚至于曾经的老好人财务姐姐现在都有着强大的、铁一般的、超级无敌的aggressive的心,已经和双枪老太婆一般刀枪不入了,所以半点不受她刻薄言语影响,只跟销售姐姐说:“贵妇的刻薄功力,又上一层楼了。”
“如果上海搞个刻薄女人排行榜,她排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今天初一,她又在吃素了。我就好奇她信的到底是哪路佛,这佛是不是给她派了吵架kpi?一天不挑事,一天不作点恶,功德条就不涨,死后就摸不着西天的门?”
“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的,你信她个鬼!”
两个姐姐编排她两句了事,唯独老张忍不下去了。三田商行在诸章央的管理下,生意每况愈下,能熬到现在没垮,大半功劳都要记在他名下。钱昕仪刚刚当面说他想吃公司不要钱的免费饭,他强忍了。结果还没完,现在她又说别人领着工资吃白饭。她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他的功劳和苦劳全给抹消了。
老张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火咽回去,却压不住满脸的冷笑,手里的动作全带了情绪,文件往桌上一摔,手机也跟着重重掼下去。
同事们但凡有一点情绪,全是冲着自己来的。作为被集体漠视和孤立多年的边缘人,钱昕仪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她平日里没事都要变着法儿刻薄人的,现在当着她的面摔摔砸砸的,那还了得?也跟着冷笑一声,开始着手写讨伐檄文。洋洋洒洒一篇写好,直接发给诸章央,也抄送了老张本人。
旁边几个不知情的员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老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用力拍桌子,大声警告钱昕仪:“以后你但凡要写跟我有关的事,麻烦先征求我的同意!”
“哈?”钱昕仪也学他拍桌子,尖声叫,“我发个邮件给领导还需要征求你的意见?关你什么什么事!你谁啊,你谁啊,你谁啊!”
“关我什么事?你提到我老张,就关我的事!你不提我名字,我自然不来管你!”
“我的天,上个班上成这样。”钱昕仪说话时,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不停摇头叹气,“早上还说什么电脑卡,大哥,要不要去调个监控啊,你到底几点进公司的啊!”
“调就调,调就调!”老张早上送孩子上学,上班迟到三分钟,考勤系统上的迟到理由写了“电脑卡顿,打卡延迟”,闻言面目涨红,“这个和你要求我们自费招待客人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呢?说什么电脑卡,你不诚实知道吗,老张!”
老张彻底爆发,开始吼叫:“你有多诚实,你有多诚实!”
“好了好了,别说了,你是男生,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滚刀肉,被一个五大三粗男人吼,毫不见慌张,转头跟另外几个津津有味看热闹的员工讲,“你们都看到了哈,老张已经失控了。小姚,你认真看着点,省的诸总回来一问三不知。”
钱昕仪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心理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一上来就先给老张扣上失控撒泼的帽子,企图在围观同事心中预设“老张无理取闹”的立场。奈何她所有小妙招在熟知她嘴脸和品行的人面前不奏效,所以既无人响应她的暗示,更无人帮她的腔。
大家看了会热闹,嫌吵,各干各的去了,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任由他们独自交锋。
就在他俩的吼叫声席卷整个楼层之际,霍太太正与女秘书经过门外,将里面二人对吼对骂的精彩画面尽收眼底。霍太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种场面,顿时惊得僵在原地,竟忘了迈步。
办公室里面,老张吼叫:“谁失控了?谁失控了!”
他平时总是笑脸对人,似弥勒佛般和善,然而一旦动怒,瞬间就面目狰狞、凶相毕露,格外吓人。他本就比钱昕仪高出整整两个头,吼叫之际,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唾沫星子飞溅而至,压迫感十足。
钱昕仪也大声叫嚷:“你不要指着我的脸说话!你不要站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站起来,我为什么不能站起来!”老张又高又壮,有着黑熊一样的体格,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光凭怒吼,就足以将她压得气焰矮半截。
钱昕仪叫归叫,嘴上不饶人,但她自视甚高,一举一动仍在竭力维持着老板女友、上流贵妇的体面,跟一个男人对吼就很吃亏。吼到现在,发现毫无胜算,果断切换为防御性示弱战术,柔弱地惊呼:“你让我觉得害怕了,你吓到我了!”
“你害怕就害怕呗!你害怕就害怕呗!”老张瞪着牛眼咆哮,“你造谣乱说我,我都没害怕,你害怕什么害怕!”
“我的天,上个班上成这个样子!”钱昕仪一脸柔弱,反复表达着自己的震惊之情。
“你嘴贱挑事的时候没想到会被骂啊?你把别人刻薄走的时候没想到活儿会落到自己头上啊?顾头不顾腚啊你是!你是自己伸脸给别人打,自取其辱你是!”
“请你不要用手指着我,你们三个都看着啊,他一直指着我!”明知办公室里没半个能帮自己的人,还是下意识转头想找围观的同事当裁判,然而回头一瞧,那三个早没影了。
“关别人什么事,你不要牵扯到别人,不要把别人拖下来!”
“我的天,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大哥!”
“你不要一直喊人!一会儿小姚了,一会儿早上打卡了,跟小姚有关系吗?跟打卡有关系吗?还我不诚实!”
老张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点着她的鼻尖,一字一句道:“你自己人品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被骂傻逼的女人就见过你一个,你这个女人,又蠢又恶又下作!”
或许是被他逼人的气势所慑,或许是被他犀利的言辞所伤,钱昕仪顿时愣住,一下子竟没能说出话。
老张又指着自己这一排的四个工位,以及对面她的孤零零一张椅子:“你睁大眼睛看一看,公司里面谁跟你好,谁还搭理你!是不是!是不是!”
钱昕仪在三田商行工作多年,如今又升级为诸章央的同居女友,然而整个楼层,唯有一个年老保洁阿姨肯搭理她,其余同事皆视她为空气,仿佛她是透明人一般。为了排遣寂寞,她甚至不得不巴结这位保洁阿姨,只求对方每天能陪她说说话。这个境况说起来,也算是一桩前无古人的奇谈了。
老张的话字字诛心,钱昕仪终于失态,五官扭曲,锐声喊叫起来:“所以呢!所以呢!”
“咦,你怎么也站起来了呢?你站起来干什么?你冷静一下吧,姐姐!”老张把她的话原封不动怼还给了她。此刻他胸中怒火翻涌,怎肯让她借机溜走,追上几步,“你跑哪儿去,你往哪儿跑!”
钱昕仪手里拿着一件衣服,作势去挂,咬牙切齿答:“我挂衣服,谢谢!”
他紧跟在她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动向:“你挂!你挂!”
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女性,此时早吓趴,也早崩溃了,也就她钱昕仪,先天基因,后天锤炼,功力不俗,还能硬扛,反反复复嚷:“真是,你冷静一点,你是一个男孩子,好不好!”
老张与她同岁,四舍五入都快摸到五十的门槛了,老是被她说男孩子,简直腻歪死了,怒:“我是男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男孩子简直是,这么粗暴!”
老张吼:“什么男人男孩子,我还想变成女人呢,这样就可以和你一样,上班溜出去轧姘头,下班跟我们的章央老总睡觉!”
门外走廊上,霍太无意中撞见的这出荒唐闹剧,粗鄙而野蛮,下流且无耻。这样不堪的场面,别说亲眼目睹,即便在电影和电视剧里,她也从未见识过,强烈的生理不适感令她口出嫌恶之语:“一屋子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