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不只北岭】? doris|po首发18
拆掉固定带后的第三天下午,林晚结束训练,又去了医疗区。
沉辞前一天就让她有空回来复查一次。她原本只打算确认右肩恢复得怎么样,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时,却看见沉辞和裴述都在工作台前。
桌上摆着几个密封容器和几份纪录。沉辞戴着手套,裴述则安静地看着其中一个容器,平时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完全收了起来。
林晚一眼认出了其中那块颜色异常的组织。
「东北带回来的?」
沉辞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
他把手边一份纪录压好。
「军方分了一部分样本给北岭。」
林晚走近几步。
「研究出什么了?」
「还不能算研究出来。」
沉辞把其中一个样本容器移到她面前。
「这几天观察下来,它的部分神经组织崩解速度明显比普通侵蚀者慢。」
旁边还放着一份普通侵蚀者的对照样本。
林晚低头看了一会儿。
单看容器里的组织,她其实看不出太多差别。真正明显的是旁边那几张纪录,上面标着不同时间点的外观变化、组织状态和几项简单检测结果。
同样放置时间下,两份样本的变化速度已经慢慢拉开。
「只有这里?」
「目前最明显的是神经组织。」
沉辞没有继续往下推论。
显然连他自己也还没有完整答案。
林晚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裴述身上。
「那你怎么也在?」
裴述这才从样本上抬起眼,唇角慢慢有了点笑意。
「我不能来?」
「你最近不是很忙?」
「所以我现在才来。」
林晚懒得跟他绕,直接看向沉辞。
「还有别的问题?」
「嗯。」
沉辞把那块特殊神经组织往裴述那边移了一些。
裴述也重新看向样本。
「我偶尔能从这里感觉到一点东西。」
林晚怔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不知道。」
裴述回答得很直接。
「很弱,而且不是一直有。有时候只出现一下,很快就没了。」
林晚看向那块神经组织。
「和它活着的时候一样?」
「不像。」
裴述往工作台边靠了一点,视线仍停在样本上。
「活着的时候很明显,它移动时,感觉也会跟着变。现在这个太弱,如果不是刻意注意,可能根本感觉不到。」
「只有这块?」
「目前是。」
沉辞接过话。
「我们换过几次样本,也拿普通侵蚀者的神经组织做过对照。」
他指了指旁边几份纪录。
「只有处理这块特殊样本时,裴述偶尔会感觉到那种异常。普通样本没有。」
林晚盯着容器看了一会儿。
「所以它死了,里面还有东西在活动?」
「不能这样说。」
沉辞立刻否定。
「个体已经死亡,样本本身也没有能确认的完整生命活动。裴述感觉到的是死亡后残留的生理反应,还是其他我们现在不了解的现象,都还不能确定。」
裴述垂眼看着容器。
「而且太短,有时候只是一瞬间。」
林晚重新看向那块组织。
如果不是裴述的感知,单从样本表面根本看不出任何新的变化。
「所以现在只能等?」
「差不多。」
裴述抬起眼。
「至少得先等它再出现几次。」
林晚点了点头。
沉辞把样本重新放好。
「先继续观察。」
「看两边会不会一起变?」
「嗯。」
沉辞把纪录收回手边。
「现在还不能确定有没有关系。」
说完,他抬眼看向林晚。
「肩膀。」
林晚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来复查?」
她这才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
刚才注意力全被桌上的东西吸走,差点把正事忘了。
沉辞已经往旁边示意了一下。
「坐。」
林晚走过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密封容器。
特殊侵蚀者虽然已经死了,留下的异常却还没有答案。
沉辞重新替她检查了一遍右肩。
前几天刚拆掉固定带时,长时间没有完整活动的肌肉
还有些僵,现在已经好了不少。几个方向的抬举和旋转都没有明显疼痛,只有做到最大幅度时,肩后侧仍会留下很轻的拉扯感。
「这两天训练多久?」
林晚看了他一眼。
「没有很久。」
沉辞的手停在她肩侧。
「多久?」
「……一个多小时。」
「哪一天?」
林晚没说话。
沉辞抬眼。
她只好补了一句。
「每天。」
裴述在工作台另一边低低笑了一声。
林晚回头看他。
「很好笑?」
「没有。」
裴述嘴角还带着笑。
「你继续。」
沉辞没理两人,只重新确认了一次肩部稳定性。
「目前没有恶化。」
林晚立刻道:「那就代表强度没问题。」
沉辞看她。
「我有这样说?」
「没有。」
「那你先别替我下结论。」
林晚安静了两秒。
「知道了。」
沉辞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答案,但也没再多说,只让她接下来几天继续维持现在的强度,不准自行增加。
离开医疗区后,林晚脑子里还留着那块神经组织。
回到住处,她关上门,在桌边坐下。
「伊甸。」
白色文字很快浮现在视野中。
【在。】
「刚才那些样本信息,能分析吗?」
【现有信息不足。】
【缺乏完整可比对资料。】
【需补充客观检测结果。】
林晚看着提示停了一会儿。
她今天只是看过样本,真正能知道的内容仍然来自沉辞口述和那些简单纪录。
「先记下。」
【已更新相关资料。】
白色文字逐渐淡去。
东北新开发区目前仍限制进入。
那块神经组织到底代表什么,也只能继续等后面的观察。
隔天,林晚照常去了训练场。
这天,她第一次连续撑过周野三次近身压制。
代价是手里的短棍飞出去五米远。
木制训练棍落地后滚了两圈。
林晚几乎下意识就要追,脚步刚动,周野已经从侧面逼近。
她立刻停下,放弃短棍,往另一侧撤。
「这次学乖了。」
周野没有追到底。
林晚退到安全距离,顺手从腰后抽出另一把训练用短刀。
「你讲得像我以前很蠢。」
「你以前会捡。」
「因为以前捡得到。」
「现在捡不到。」
「所以我没捡。」
周野点了下头。
「有进步。」
林晚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听见这三个字,总有种自己以前确实很差的感觉。
她没再和他浪费时间,握着短刀重新靠近。
这几天的训练已经从单纯的近身脱离逐渐加入武器。顾沉没有一口气让她碰太多种类,只挑她平常最常用、外出时也真正可能带在身上的几种。
重点从来不是让她精通每一样。
而是手里的东西一旦不能用了,她能不能立刻找到下一个选择。
周野负责的,就是想办法让她手上的东西「不能用」。
短棍被打掉。
刀被限制。
退路被堵住。
有一次甚至被周野一路逼到墙边。
两人的距离近得只剩一步,他却没急着动手,只低头看着她,问她现在怎么办。
林晚最后拿旁边的空水桶砸了他。
周野对此的评价只有一句。
「至少没站着等死。」
顾沉则把那个水桶从她的可用选择里划掉。
理由也很简单。
真正出任务时,不会每次都有一个刚好放在旁边的空水桶。
今天也一样。
林晚握着训练刀重新逼近。
周野没有立刻动。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三步时,他脚下突然加速。
局部狂化。
林晚早有准备,立刻侧身。
周野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在腿部狂化解除后出现明显停顿。
右腿的爆发刚结束,他的右臂已经抬起。
林晚瞳孔微缩。
太快了。
她原本准备抓住的空隙没有出现。
下一秒,手腕已经被扣住。
林晚立即松手。
短刀落下。
她没有去接,另一只手直接攻向周野肋侧
。
周野往后避开。
林晚趁机脱身。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刚才快了。」
她第一时间开口。
周野活动了一下右手。
「多少?」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抓到。」
周野看了她两秒。
「这算什么判断方式?」
「有效就行。」
场边传来顾沉的声音。
「零点四秒。」
两人同时转头。
顾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计时器。
周野皱了下眉。
「之前呢?」
「最快零点七。」
少了零点三秒。
放在平常几乎没有差别,真正近身时却已经足够改变一次攻防。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再来。」
「休息。」
顾沉道。
周野抬头。
「才几次?」
「刚才右肩被带动了。」
周野动了一下肩膀。
「有吗?」
「有。」
林晚也看见了。
那代表刚才第二次局部狂化仍然差点往其他部位扩散。
周野没再坚持,走到旁边拿水。
林晚也放下训练刀,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几天,三人的训练已经逐渐混在一起。
顾沉和周野各自练需要突破的部分,林晚则直接穿插进两人的训练里。
有时候只站在旁边记录。
有时候干脆成为对练的一部分。
真正开始后,反而比单独对练更接近外面的情况。
没有人会按照她准备好的顺序攻击。
更不会有人在她手里的武器掉了以后停下来,等她捡回去。
「今天换长一点的。」
顾沉从旁边拿起一根训练用长棍,扔给她。
林晚接住。
「现在?」
「下午。」
「现在不行?」
「先休息。」
林晚正想说自己不累,训练场外忽然有人快步走过来。
「顾队。」
来人先看了顾沉一眼,又看向周野。
「周队找你们。」
周野喝水的动作停下。
「现在?」
「嗯。」
「什么事?」
「第二通道那边出了问题。」
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不到半个小时,北岭几名主要负责人已经陆续到了会议室。
林晚进去时,墙上的区域地图已经换成第二通道。
几条不同颜色的路线从北岭向外延伸,其中原本预定继续拓宽的一段,被重新画上了红色标记。
周队站在最前面。
旁边还有一个林晚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的人。
陆衡。
他比林晚记忆里黑了一些,头发也剪得更短,身上的外勤作战服还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痕迹,袖口和裤脚都沾着没有清干净的泥。
这段时间他很少留在北岭。
第二通道初步打通后,后续的清障、拓宽和沿线确认一直由外勤行动部负责。陆衡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围巡防和第二通道一带。
前阵子觉醒后,他留在外面的时间反而更多。
「人齐了。」
周队看了一圈。
「陆衡,你说。」
陆衡走到地图前。
「第二通道前面这一段,不能照原计划拓宽了。」
他指向红色区域。
「昨天清到这里,原本以为只是路面塌陷。今天早上往前确认,下面的排水结构整段垮了。」
有人皱眉。
「多长?」
「目前能确认的接近两百米。」
「绕呢?」
陆衡把地图往旁边拉了一些。
「小车可以。」
他的手指沿着另一条支路移动。
「大型车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第二通道虽然已经初步打通,真正的目的却从来不只是让几支外勤队通过。
如果未来北岭需要大规模转移,运输车、物资车甚至工程车都必须走得了。
只能让小型车绕行的路,根本不能取代原本预定拓宽的主路线。
「能修吗?」
周队问。
「能。」
陆衡回答。
「但不是现在。」
「多久?」
「以北岭现在的人力和设备,至少一个
月。」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月太久。
周队没有立刻说话。
陆衡继续道:「我已经让前线暂停那一段的工程,今天只维持已经清出来的路线。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在地图上标出另外两条线。
「第一条,从西侧绕。」
「距离增加多少?」
「接近十四公里。」
「第二条?」
「往东北偏。」
陆衡的手指停在地图另一侧。
林晚顺着看过去。
东北新开发区。
会议室里不少人也认了出来。
「这条以前没列入?」
有人问。
「列过。」
陆衡道。
「后来排除了。」
原因不需要再说。
东北新开发区四十多天前连续失联三支队伍,在这次联合侦查以前,那片区域本身就是最大的未知。
周队看着地图。
「现在呢?」
「如果后续确认那里的记忆异常已经消失,这条反而是最近的。」
陆衡把路线继续往前延伸。
「而且道路条件比西侧好。」
林晚看着他新画出的那条线。
原本的第二通道,是从北岭往外。
可现在如果路线往东北偏,接近的就不只是另一条能通行的道路。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所以如果东北新开发区最后重新开放,第二通道也可能直接往那里接?」
陆衡抬眼看她。
「对。」
他手里的笔又往前延了一段。
「这也是第二个方案最大的优势。」
周队看向地图。
林晚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通道原本就没有固定终点。
它更像是先替北岭打开一条能大规模向外转移的路。
至于最后去哪里,要等新的长期据点位置确定。
而东北新开发区原本就是几个候选区域里条件最好的一个。
如果后续确认那里没有其他同类风险,这条路完全可以直接往那片区域延伸。
陆衡低头又核了一次距离。
「比原路多不到四公里。」
旁边很快有人开始重新计算。
林晚看着地图上的新路线。
东北新开发区的事情才刚结束没几天,它已经开始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北岭的规划里。
后面的讨论很快转向重新勘查。
东北新开发区目前仍然限制进入,在重新确认沿线和区域安全以前,第二通道不会立刻改向。
第一步,只是重新确认路线。
第二步,才是观察东北区域。
至于工程方向要不要真正调整,还得等后面的结果。
「人手呢?」
周队问。
陆衡道:「外勤行动部可以出两组。」
「不够。」
「我知道。」
周队看向另一份资料。
「军方那边今天上午来过消息。」
他把一张名单放到桌上。
「东北新开发区那次参与行动的几个据点,愿意出人。」
林晚微微一顿。
她想起几天前在停车区看到的那些人。
当时留下的联络方式,这么快就真正派上了用场。
「军方呢?」
顾沉问。
「会出一支小队。」
周队道。
「设备也会支援一部分。」
有人问:「谁负责?」
周队抬眼。
「顾沉。」
房间里没有出现太大的反应。
像这个答案本来就在预料之中。
林晚却注意到,顾沉的视线在那张名单上停了一瞬。
「你呢?」
「我留北岭。」
周队回答得很自然。
「这边最近事情太多。」
这确实是事实。
北岭的人口还在增加,住宿区逐渐接近上限,物资、警戒、医疗和外勤都在重新调整。
周队不可能每一次外部行动都亲自出去。
「陆衡跟你。」
周队继续道。
「第二通道一直是外勤行动部负责,他最熟路线。」
陆衡点头。
「没问题。」
「周野也去。」
周野靠在椅背上。
「行。」
名单很快确定下来。
北岭、军方,另外几个参与过东北新开发区联合侦查的据点。
和上一次不同。
那一次,所有人只是
因为同一件事暂时聚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开始共同处理一条可能关系到未来转移与长期据点的路。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林晚走到门口时,发现顾沉还没出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周队正把那份完整名单推到他面前。
「这次你带。」
顾沉低头看着名单。
「我知道。」
「不只是北岭的人。」
「我知道。」
周队看了他一会儿。
「知道就好。」
顾沉抬眼。
周队靠回椅背。
「以前你带队,下面的人都知道你是谁。」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名单。
「这次不一样。」
顾沉没有说话。
「军方的人有自己的命令,其他据点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周队道。
「真到了外面,谁都觉得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正常。」
「是正常。」
周队笑了一下。
「所以才麻烦。」
林晚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她原本准备离开,却又听见周队开口。
「顾沉。」
「嗯。」
「以后有些事,不用等我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沉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周队把名单往他那边又推了一点。
「这次只是开始。」
他停了一下。
「以后你要带的,不会只有北岭的人。」
顾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那份名单。
「先把这次带回来再说。」
周队笑了。
「行。」
「先把这次带回来。」
林晚收回视线,往外走去。
东北新开发区那趟联合侦查结束才没几天,有些变化却已经慢慢显了出来。
以前,是其他人来北岭找顾沉。
现在,他们开始愿意把自己的人交给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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