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灼也不是真想抽。
烟盒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更像一张票。拿在手里,证明自己不在那条被安排好的路上。至于抽进去呛不呛,嗓子疼不疼,没人关心,她也懒得关心。
可她最后只是看着。
她盯着玻璃柜里的打火机,心里盘算:买不到也没什么,回去也算逃课成功。被抓,陈老师找她谈话;不被抓,她在外头晃两节课。横竖都亏,区别只在于亏给谁看。
她最烦这种没收益的反抗。
可她还是站在这里。
老板把一盒薄荷糖丢到柜台上。
“三块。买这个,别在我店门口堵着。”
陆灼看着那盒糖。
“老板,你这拒绝交易还强买强卖,法律老师听了都要给你鼓掌。”
老板烦了。
“要不要?不要出去。”
陆灼付了三块钱,拿着糖出了门。走到巷口,她拆开一颗塞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辣得鼻腔发酸。
她在后街晃到第二节课快下课,才从另一边绕回学校。围墙旁边的保安亭有人,老保安端着搪瓷杯站在树荫下,正跟食堂阿姨聊天。
陆灼站在拐角,等了五分钟。
保安没走。
她啧了一声,转身去了学校侧门。侧门铁栅栏锁着,底下有个缺口,平时流浪猫钻进钻出。陆灼蹲下看了看,放弃。
她可以不要脸,没必要不要腰。
她没硬闯,绕回后街。奶茶店门口的塑料椅被晒得发烫,她坐不住,站起来,又蹲到树影底下。糖盒被她开了又合,薄荷糖被嚼得咔嚓响,等她反应过来,盒底只剩几颗。
下午放学时,学生潮水一样从校门往里外涌。陆灼压低帽檐,混在人群里从正门进了学校,没回教室,先在操场边的看台坐到晚自习前。
晚自习前,学生往教室涌。陆灼混在人群里进门,刚到最后一排,前排课代表就递来一张纸。
“陈老师说,晚自习后你去办公室。”
陆灼看都没看,把纸压进书里。
“知道。”
她刚坐下,桌上那本课本被她碰开,里面掉出两页纸。
字迹工整,页码标得清清楚楚。
第一节课重点。
第二节课例题。
每个公式旁边都写了教材页数,错题旁边还画了小三角。沈听晚大概怕她看不清,把步骤拆得很细,连老师随口提醒的“这个常考”都用红笔圈出来。
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这里老师说得很快,我没全看清,课后问了李澄,应该是这个条件。”
陆灼拿起那两页纸,第一反应是揉掉。
她手指已经捏住纸角。
沈听晚坐在旁边,低头写晚自习作业,助听器换了电池,耳后那枚小机器安稳贴着。笔袋侧袋里露出一点银色电池包装,被透明袋压着,像一点不显眼的光。
她没有看陆灼,也没有等一句感谢。
这才最麻烦。
要是她问“你去哪了”,陆灼能顶回去。要是她说“逃课不好”,陆灼能把纸甩回去。偏偏她什么都不说,把笔记夹好,放在这里,姿态干净得让人挑不出刺。
陆灼盯着那行小字,指腹忽然停住。
她把纸角松开,塞进课本。
前排周远回头,扫到那两页纸。
“哟,陆姐回来了?下午去哪潇洒了?”
陆灼把书包丢进桌肚。
“关你屁事。”
周远没恼,笑得很轻。
“我就问问。陈老师下午脸色可不太好,还问你同桌来着。”
沈听晚笔尖停住。
陆灼看向周远。
“问她干什么?”
周远摊手。
“你俩同桌嘛。老师肯定问她。她摇头,老师还说了句互相别影响。”
他把“影响”两个字拖长,听着很会做人,话底下全是钩子。
又看了眼陆灼课本里夹着的纸。
“陆姐可以啊,逃两节课还有人给你补笔记。”
他声音不高,却刚好够最后两排听见。
“同桌待遇就是不一样。”
陆灼靠着椅背,指尖敲桌。
周远这是想把她的火往陈老师和沈听晚身上引。她要是冲沈听晚发脾气,他看热闹;她要是冲老师发脾气,明天办公室见。挺会省力,借刀都不用磨。
陆灼笑了一下。
“你下午上课挺闲?”
周远愣住。
“啊?”
“老师问一句你记一句,陈老师秘书?”
旁边有人笑出声。
周远脸色挂不住。
“我好心提醒你。”
“谢了。”陆灼把薄荷糖盒丢到桌上,“秘书费没有,糖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