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鬼域墓室、在燕雀山、在极东之海吞食妖邪那样,撕咬开晏骧的皮,嚼碎他的骨,吸食他的髓,饮尽他的血。
如此这般,才能解夺人所爱之恨。
谢敛尘感到体内的魔气陡然肆虐,在四肢百骸疯狂流窜。
不能,不能在鸳鸳面前入魔,会吓到她的。
谢敛尘调息静气了许久,踩着地上的灰白齑粉来到闻鸳身边,将头贴在她小腹上,轻声问道:“那时,是不是很疼?”
“鸳鸳,谢谢你代我这个做爹爹的,把那些孩童玩物烧给了小安。”
感到闻鸳的身子骤然一僵,谢敛尘疼惜不已,连忙柔声安慰道:
“我们还会再有的。鸳鸳,你信我,我们还会有再有一个女儿,她很可爱,眼睛圆圆的笑起来也像月牙儿,就是脸不像鸳鸳那般下巴尖尖的,她的脸是肉乎乎的。”
“鸳鸳,不要离开我。”
……
鹤鸣山,黄幡绣锦迎风漫卷着,奇花异草遍植山道,无数灵禽翩跹穿梭于云海之间。
沈瑶依跟在刘九思身后,满脸的不情不愿:若不是谢敛尘传了法旨给玉昆派,她才不愿踏足这鹤鸣山。
想当年谢敛尘不过是一缕剑中残魂,如今却弑山神、血洗魇祷宫,弑师屠尽宗门弟子,以妖身堕入魔道,摇身一变成了令三界忌惮的剑尊。
刘九思回眸瞥见沈瑶依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神色,眉头微蹙,连忙压低声音叮嘱道:“沈师妹,稍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切莫妄言。”
乾真宗论道法会素来声势浩大,此番又是新任尊上登位后的初次法会,天下各路宗门门派,亦尽数应邀前来赴会。
处处锦幔垂落,宝灯高悬,仙葩瑶草点缀其间,整座鹤鸣山华光流转,一派鼎盛堂皇之态。
沈瑶依紧跟在刘九思身后,与其余门派的弟子一齐向高台上的谢敛尘行了礼后,偷偷地抬眼望去——
只见谢敛尘一身赫赤色锦袍加身,外罩绛纱,袖口以金线精绣玄鸟纹样,流光暗涌。周身气场冷冽,生人难近的模样。
沈瑶依有些瑟缩地低下头,却听得谢敛尘柔声道:“鸳鸳,来,见一见各派掌教和门下弟子。”
鸳鸳是谁?
沈瑶依满心疑惑抬眸望去,只见高台之上,谢敛尘起身牵起一女子的手,那女子似有不愿意欲抽回手,谢敛尘却无半分愠怒,反倒漾开一抹笑意,带着旁人难见的纵容与宠溺,长臂一伸,打横抱起了女子。
接着将女子放在了尊位上。
“这是我的夫人,闻鸳。”谢敛尘道,“我与她前些日已成了亲,本早该带鸳鸳与诸位相见,只因她身子孱弱,故而耽搁至今。”
谢敛尘立在一旁,却让那名唤闻鸳的女子坐在尊位上,沈瑶依望着这一幕,只觉处处违和,格格不入。
不过沈瑶依更好奇的是,怎会有女子会喜欢上谢敛尘?那么嗜血成性,又是非人非鬼的妖身……
“恭喜尊上,贺喜尊上!”
众人先是愕然失神,转瞬便彼此递了个眼色,齐齐跪地拱手道贺。
“我不是他夫人。”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一下子止住,众人面面相觑着,无幽法境内顿时一片寂静。
“我是谢敛尘的妹妹。”
沈瑶依大惊失色,她下意识地看向刘九思,却见他冲自己拼命眨着眼,示意不要表现出异样。
“我的爹爹始乱终弃了他娘亲,可谢敛尘这个贱坯子非但不厌恶我,反而纠缠不放,又是挖心又是剜目求我爱他,还强行让我有了身孕,后来孩子也被他害死了……我早已另嫁他人,是谢敛尘不择手段将我夺走,生生拆散了我与夫君。”
闻鸳说完,冲谢敛尘展颜一笑,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生气吗?不然就杀了我,不然就放了我。我要见晏师兄。”
周遭满堂哗然。
谢敛尘面色却无半分波澜。他抚了抚闻鸳的脸颊,取那支紫玉簪,细细替她绾入鬓间……
是夜,皓月升至中天,薄云掩去星月清辉,苍茫夜色下,整座鹤鸣山笼入沉沉幽暗之中。
谢敛尘望着躺在榻上被灵力封印的闻鸳,俯身吻了吻她的额:“鸳鸳,明日起,我们就又是从前那般了。”
动作无比轻柔地探入闻鸳的心脏,谢敛尘抽出了她的缠魂情丝。
他取出了闻鸳所有的缠魂情丝,一丝都未留给她,将所有情丝悉数纳入自身神识之内。
“从此,鸳鸳只会爱我一人,就像我也只爱鸳鸳一样。”
“从此,鸳鸳再也不会记得那些苦痛的往事,再也不会自伤了。”
谢敛尘微笑着缓缓阖上双眸,仰头,将情丝尽数融入神识后,轻声开口:
“进来罢。”
沈瑶依跟在刘九思身后,忐忑不安地进了朔晖堂。
“听闻玉昆派的至宝法器断缘铃,能销蚀旧忆。烦请二位道友为鸳鸳铃引魂识,让她的心尘往事尽数消散。”
谢敛尘拥着怀中的闻鸳,细致替她掖好被角,眉眼间依旧噙着浅淡笑意:“今日之事,若是外泄分毫,玉昆派的下场,就会和昔日的魇祷宫一样。”
……
月湖村的小屋内,福头缩在屋内一隅,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怯生生地望着周身煞气沉沉,一语不发的谢敛尘。
福头慌得厉害,心底一遍遍念叨着:鸳姐姐怎么还未醒来,求求快点醒来吧,他已经快要怕到不行了……
就在福头以为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时,榻上的闻鸳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福头?”
福头听到闻鸳唤他,快步凑到榻前,咧嘴笑得满是雀跃:“鸳姐姐你醒啦!太好了!
闻鸳眨了眨眼,望着眼前长高不少的福头,眼底凝着茫然,疑惑道:“福头,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