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苍是鬼族,无论是查探情报、驱鬼群战还是奇淫巧技都很强悍;林九音擅音律,博闻强识,涉猎颇多;苏行夜所练的是全天下最刚正浩然的极阳以杀刀法;瑶池秘术缥缈旖旎,能够净化世间邪祟。
再加上少年青云之首的檀溪。几人曾是五洲最出众夺目意气风发的一群少年。
似乎大家同一时间都想到了往事,所以谈话声慢下来,一种浅淡的愁绪悄然笼罩。
苏行夜掏出酒坛子,拍开封泥:“我珍藏了好些年的四方春,真是便宜你们了。”
酒香浓烈,明雪立刻被吸引了,巴巴地等着倒酒。
檀溪:“别给她喝。”
明雪立刻怒视他:“为什么!”
她又不是当年那个喝一点点酒就要醉到发酒疯的小孩子。她已经一百多岁了,而且她实力很强,完全不会喝醉酒!
檀溪给了个似乎毫无问题的解释:“酒性太烈,会激发你的魔气。”
明雪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委屈地认了。
没想到,檀溪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开口,带着点笑意:“尊上还记得当初喝醉酒扬言要折辱我之事吗?”
明雪的脸瞬间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这件事他怎么还记得!那件事足以载入她一生之耻,她甚至想过把檀溪灭口。
“喂,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仇苍屈指叩了叩桌子,“不要在这种场合卿卿我我。”
明雪立刻跟檀溪拉开距离:“我才没有,不要造谣我,我最讨厌檀溪了。”
檀溪用一种没所谓的语气:“随便你,我也最讨厌你了。”
“我比你讨厌我还要更讨厌你。”
“反弹。”
林九音无语地打断:“你俩多大了?”
真是的,以前闹这种小孩脾气也就罢了,现在还要闹。
她唇边也不自觉浮上一抹笑意,仿佛又回到打打闹闹的少年时期。
这么一闹,五洲顶料柱们也不聊正事了,插科打诨,乱七八糟。
仇苍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说的好听叫直爽,说的难听叫我行我素。有个问题他好奇许久了。难得齐聚,他索性直接问。
“当年你到底为什么会被檀溪镇在伏魔阵下?”
消息传开四海皆惊,那会仇苍恨不得把檀溪揍一顿。然而檀溪冷漠至极,问什么都不说。
大家至今都不知晓当初内情。
其实明雪也不知道,她没失忆,偏偏那段记忆含糊不清,也许是魔气逆流,影响了她的神智。
明雪纳闷,那时候她实力不比檀溪弱,而且脾气超极暴躁,怎么会乖乖被檀溪封印一百年?
她蹙眉想了半天,终于想出合理的解释:“檀溪用美色诱惑我。”
大家纷纷对檀溪报以鄙视的目光。
苏行夜:“呸,真不要脸。”
池雾心:“没想到檀仙君是这种人。”
林九音:“唉,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仇苍:“呵,早就跟你们说了,他就是这种道貌岸然的混蛋。”
明雪有人帮腔,洋洋得意:“是吧是吧。堂堂仙君居然色诱,真是世风日下。”
檀溪懒洋洋地应下罪名:“啊对对对,是我用美色诱惑你,是我让你没有自制力的,一切坏事都是我做的,尊上只是一个无辜单纯的小姑娘。”
明雪:“……”
明雪不想理他了,这人脸皮太厚,她这种脸皮薄的无辜单纯小姑娘是说不过的。
聊着聊着,话题就彻底聊歪。
池雾心控诉明雪不干活,明雪装傻说我没有呀我没有,我们魔界闲闲的~没有什么活嘛;
林九音撂挑子说她再也不会帮檀溪做事了,檀溪啜饮了一口茶,淡然说这十年鹿鱼书院的资金翻倍。
不知怎么的,仇苍和苏行夜打起来了。苏行夜跳脚说你有没有良心啊,当年你魂魄散了临时换身体,那具身体还是我帮你洗的澡。
仇苍跳得比他更厉害:“你闭嘴吧!你管‘把整个身体泡在水里捞上又捞下’叫洗澡?我醒来后一脑袋一肚子的水啊!”
檀溪抱臂,好整以暇地对明雪说:“当年我就说过,那叫涮肉。”
明雪趁乱喝了两口酒,感慨:“二苏与小苍大概不知道,民间是怎么编排他俩这段孽缘的……”
……
酒过三巡,林九音说自己还有正事要处理,刚站起身,停了停,又坐下。
“不对不对,我真是糊涂了。明明这是隐玉仙君的差事。”
檀溪没说话,举起杯盏,敬了她一杯。
林九音就笑了,半是咬牙切齿半是无可奈何:“檀溪你别给我整这出。”
明雪睁着朦胧湿润的醉眼望她:“音音谢谢你。”
“……”
林九音被搞得没脾气:“算了,也就忙这几天。”
池雾心也道:“左右魔界没什么事,我呆在这里帮你几日。”
明雪刚才偷喝了两口酒,不至于激化魔气,却也有些上头,懒懒散散地靠在檀溪身上,听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月色如此寂静,夜风一阵阵地吹,林梢飒飒轻响。
大家都安静许多。
苏行夜有点受不了这安静。
干嘛啊,又不是当年了。如今大家都好好的,干嘛搞出这么伤感的氛围?
他试图说些什么调节气氛的话,于是明雪脑瓜子一转,甩出了她之前在离陵城买的话本。
上面不仅写着她和檀溪的恨海情天,还编排了苏家公子和鬼族少君的一段孽缘。
苏行夜瞥一眼,整个人都傻了:“我?我和他……她?”
仇苍把书一撕,怒骂道:“我****,到底谁说我的某具女身曾在下界与他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谁****编排的,我****!”
他俩吵着吵着打起来,打得昏天黑地,其他人边嗑瓜子边看笑话。
池雾心侧过脑袋,对林九音说:“真是活该。当时小苍临时换身体,二苏非要给他换个女身。遭报应了吧。”
林九音悠然饮茶:“孽缘啊。”
檀溪靠在椅背,多喝了两杯酒,难得闲散无事的状态,笑望着朋友们。
今夜与当初那夜别无二致,仿佛跋涉越过最孤寂黑暗的河流,又回到纯真而坚定的少年时。
过了会儿,明雪轻轻拉了下檀溪的衣袖。
檀溪垂眸,月色下他的神色与声音有一种毋庸置疑的温柔和偏爱,像最柔和的丝绸,轻轻问:“怎么啦?”
明雪声音也轻轻:“初一和十五在唤我,应该是魔界那边有一点小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檀溪有点放心不下:“我陪你一起?”
明雪就笑:“魔界的事,你来干什么。应该是底下几个大魔又在厮杀。”
她眨眨眼,眸子清澈一如既往。
在这样清澈美好的月夜里,一切伤疤好像都疼了起来,疼得她不得不按压伤口,笑着说自己有事要先离开一会。
她慢慢地走到无人处,月光下树影婆娑,温柔地落了她一身。
她弯腰扶着树,捂住心口,无声地苦笑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