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没有原因,也没有倒数。
「理由?」
伊甸没有回应。
视野里的文字也没有变化。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只是建议。
不是任务。
林晚抬头看向已经走出十几公尺的顾沉,又看了一眼左侧通往永安路的方向。
第一次伊甸要求她在八点以前前往推测区域寻找顾沉,她至少能理解,那可能和系统计算出的短期存活率有关。可现在她已经找到人,伊甸却又要求她继续跟着。
如果每一次都毫无理由地照做,她迟早会变成被系统牵着走的人。
林晚没有动。
下一秒,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声音来自顾沉离开的方向。
附近几户人家的窗户接连被推开,有人探出头往外张望,另一头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狗叫。
林晚循着声音望向城南。
隔着一排排住宅,什么也看不见。
前方的顾沉也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听了几秒,很快再次往前,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
林晚的视线重新落在那行文字上。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伊甸偏偏在这个时候更新引导,很难让她完全当成巧合。
林晚最后看了一眼回永安路的方向,转身追了上去。
顾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她。
「不回去了?」
「晚点再回。」
「刚才不是要走?」
「改主意了。」
林晚回答得乾脆。
顾沉看了她两秒。
「随你。」
他重新往前。
林晚跟了上去。
城南这一带大多是老旧住宅,街道比商业区狭窄许多。越往里走,外面的混乱反而像被一栋栋建筑隔开,只剩远处断断续续的警笛声。
路边一辆机车倒在地上,引擎还在运转。一户人家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散着几件衣服。再往前,一辆救护车停在道路中央,后门同样敞着。
林晚经过时朝里面看去。
车内空着,担架不在原位。
附近也看不见医护人员。
顾沉的速度慢了些,视线掠过救护车周围,随后继续往前。
又穿过一个街口后,他终于在一栋六层楼的老公寓前停下。
公寓大门敞开着,入口处倒着一张木椅,一只塑胶拖鞋掉在阶梯旁。门框上留着几道已经半乾的血痕,一路延伸进昏暗的楼梯间。
顾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二楼某扇窗户忽然被推开。
一个男人探出头,看见他们站在楼下,脸色顿时变了。
「别进来!」
顾沉抬头。
「怎么回事?」
「三楼有人发疯了!」男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刚才救护车来接人,那个受伤的突然咬人,一个救护员被咬了,另一个跑出去叫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立刻把身体往窗内缩了些。
「被咬的救护员现在躲来二楼。三楼那个还在上面,刚才一直有动静,你们别进去。」
林晚看向停在不远处的救护车。
难怪车里没有人。
她重新转向公寓入口,顾沉仍盯着里面。
「你住这里?」
「五楼。」
三楼有一名已经失控的人。
二楼还有一名刚被咬伤、情况不明的救护员。
顾沉要上五楼,就必须从中间经过。
他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一定要现在上去?」
顾沉停了一下。
「嗯。」
「为什么?」
这一次,他沉默了几秒。
「拿我妈留下的东西。」
林晚怔了一下。
某段原本模糊的记忆忽然被这句话勾了出来。
母亲。
遗物。
城南的旧公寓。
她终于想起来了。
原着里,灾难爆发的第一天,顾沉确实回过一次住处。他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其中有一只早已停走的旧怀錶。那只怀錶后来一直被他带在身上。
就是今天。
就是这里。
那些原本零散的剧情终于和现实对上。
原着里,顾沉回到住处时,曾在三楼遇见一名已经失去理智的住户。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杀死侵蚀者。
可现在,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顾沉提前知道了咬伤可能存在问题,也知道这些人对疼痛的反应异常。
而且这一次,他身边还多了一个原着里根本不存在的林晚。
顾沉已经跨过倒在门口的木椅。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跟。」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伊甸的提示仍然悬在视野里。
【建议继续跟随顾沉。】
她其实完全可以留在外面。
原着里没有她,顾沉照样拿到了怀錶,也活着离开了这栋公寓。既然知道结果,她根本没必要跟进去冒险。
可二楼多了一名被咬伤的救护员。
顾沉掌握的资讯也和原着不同。
她自己的存在,更是从一开始就不在这段剧情里。
林晚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第一次清楚意识到,她记得的剧情或许仍然有用,却已经不能再被当成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几秒后,她握着铁撬跨过木椅。
楼梯间比外面暗了许多,只有转角的小窗透进一些晨光。顾沉已经走到一楼半,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没有解释。
顾沉也没问。
两人一前一后往上走。街上的喇叭和警笛逐渐被墙壁隔开,楼梯间里只剩下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经过二楼时,林晚注意到走廊深处有一扇门紧闭着。
被咬伤的救护员应该就在里面。
她不知道对方被咬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按照目前看见的情况,那个人可能还能正常说话,也可能下一分鐘就会开始失控。
林晚没有靠近,只记住那扇门的位置,继续跟着顾沉往上。
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时,前方的顾沉忽然停下,抬起一隻手。
林晚立即止步。
楼上有声音。
很轻,不像正常的脚步,更像有什么东西拖过地面,断断续续地从三楼走廊深处传来。
林晚握住铁撬。
她知道三楼有什么,也知道原着里接下来发生过什么。
可这一次,她没有因为知道结果而放松。
楼上的声音忽然停了。
整条楼梯间瞬间安静下来。
顾沉等了几秒,才继续往上。林晚跟在他身后,刻意控制着脚步。
就在顾沉踏上最后一阶楼梯时,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撞击。
一道身影从半掩的门后晃了出来。
那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背心已经被血浸透大半,左臂缺了一大块皮肉,伤口边缘留着清楚的齿痕。他低着头站在走廊中央,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沿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留下几个深色血点。
林晚认出了这一幕。
就是他。
原着里,顾沉遇见的第一名侵蚀者。
顾沉停在楼梯口。
走廊里的男人慢慢抬起头。
大片血丝几乎占满眼白。
下一秒,他猛地朝顾沉衝了过来。
「小心!」
林晚出声的同时,顾沉已经侧身避开。
男人扑得太猛,半边身体直接撞上楼梯扶手。金属栏杆发出剧烈震响,他踉蹌着退了两步,很快又重新站稳。
顾沉的视线落在他左臂的咬伤上。
男人再次扑来。
楼梯口太窄,顾沉没有继续往后退。他侧身避开伸来的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衝势将人狠狠撞向旁边的墙面。
砰!
男人的额头重重磕上水泥墙。
鲜血立刻沿着眉骨流下来。
他的动作却几乎没有受到影响,那隻沾满血的手再次抓向顾沉。
顾沉迅速松手,拉开距离。
林晚站在楼梯下方,双手握住铁撬。
她记得这场衝突的结果。
顾沉会杀死眼前这名侵蚀者,会活着上到五楼,也会拿到那只怀錶。
可她记得的只有结果。
不是每一次攻击。
不是每一个动作。
更不是这场衝突里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男人第三次衝向顾沉。
狭窄的走廊限制了闪避空间。两人的身体重重撞上墙面,男人一把扯住顾沉的衣领,张嘴便朝他的肩颈咬去。
林晚脸色一变。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原着里这一刻究竟发生过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握着铁撬衝上三楼,朝男人的后背狠狠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