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的照片被风吹得有些褪色了,但眉眼还是熟悉的。
他把白菊放好,伸手慢慢抚过那张照片的表面,像在替她拂去一层看不到的灰。
"妈,念念,很久没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很轻,"你以前跟我说,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带来给你看看。"
他低头笑了一下,眼底有一点亮,又像没亮:"下次带他来。"
风从碑前吹过去,白菊的花瓣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应了一声。
沈知白站起来,正要转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小伙子,又来啦?"
他偏头看去,是岗亭里那个老头。
老张手里拄着拐杖,正眯着眼睛看他,忽然愣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认错了,还以为你是……"
"老爷爷,那你以为我是谁。"沈知白立刻追问。
老张沉吟片刻,缓缓道:“一个年轻小伙子,年年都来,每次都安安静静站在这里很久。”
“我记起来了,”老张忽然开口,拄着拐杖往前两步,“三年前,我好像见过你,你刚走没多久,他就来了。看见你留下的花,整个人情绪很低,站在墓碑前半天没动。”
沈知白心口轻轻一颤。
三年前,他的确来过一次陵园。
那时候林昭父母出事,两人紧急回国,恰逢母亲忌日,他抽空前来祭拜。
可是,陆辞怎么知道2月14是他母亲的忌日。
“他当时……有说什么吗?”沈知白低声问。
老张摇了摇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问我花是谁放的。"
沈知白没再追问,他在碑前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响了才回过神。
陆念的那头声音激动又慌乱:“哥!你快回医院!二哥他、他醒了!就是……哎呀你回来就知道了!”
沈知白心头猛地一跳,所有情绪瞬间压下,转身快步上车,车速极快赶回医院。
病房门半开着,医生护士还有陆家几人也都在场,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陆正明站在最前,脸色凝重沉郁,气氛紧绷。
沈知白心口一紧,脚步仓促踏入病房。
陆辞靠坐在床头,眼睛睁着,正环顾四周。
他醒了。
医生从床边转过身,看到沈知白,朝他走来:"沈先生,病人有失忆症状,他不记得任何人。"
失忆?怎么会?沈知白走进去,在床边停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陆辞。"
病床上的男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沈知白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陌生的探究,像在看一个不太确定身份的来客。
沈知白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陆念在旁边小声说:"哥,二哥他好像真的不记得——"
话音未落。
床上的男人忽然抬手,一把精准攥住沈知白的手腕,长臂顺势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沈知白的腰间。
语气软糯、委屈又依赖:
“老婆,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他们都是谁啊?”
陆念:“……”
所有人:“……”
全场死寂。
陆正明脸色瞬间黑得彻底,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沈知白也是微微一怔,哭笑不得。
他微微弯腰,与刚苏醒、懵懂单纯的少年版陆辞平视,轻声询问:“陆辞,为什么这么喊我?”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拉过沈知白的手,指着沈知白无名指上的戒指:"你手上的戒指和我这个是一对的。"
他真诚发问:"既然戴了戒指,那不就是我老婆吗?"
江予没忍住,当场扑哧笑出声,小声吐槽:“救命,别人失忆丢人设,他失忆只丢记忆,你怎么这么确定是老婆不是老公啊?”
陆辞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江予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转回沈知白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护崽似的收紧了手臂:"是我老婆。错不了。"
陆正明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精心栽培六年的儿子,醒来第一件事,认老婆。
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
可偏偏,刚醒的陆辞偏执又黏人,眼底全世界就只剩一个沈知白。
做检查要沈知白陪,换药要沈知白守,喝水吃饭,视线全程黏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沈知白无奈又心软,耐着性子哄了许久,才轻轻把人环在腰间的手掰开。
护短又娇气的病人立刻不开心了。
递到唇边的粥,赌气一偏头直接拍开。
沈知白扶额无奈,故作严肃吓唬他:“你再不好好吃饭,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