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抢亲
安煦落地腿伤刺痛,气息有几不可觉的滞涩,但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看来瑶琴浑然不觉,目光短暂落在那倒霉男人身上。那人胸口有轻微起伏,还活着。
安煦眼珠一转,不讲武德,捻金针甩中来瑶琴小海、跳环两处穴道。
丫头这才惊觉屋里有天外来客,想站起来,可她一动手脚的麻木就被成倍放大,她又跌坐在凳子上,脸上显出愤怒,瞪着安煦。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眼仁曾经亮得像琉璃珠子,现在则满是混沌。
安煦看出她不对,暂时不理,去摸男人脉搏,确定对方中了软筋散类的强效迷药。
那男人长得也挺清秀,从轮廓看过分细腻,手上有薄茧,似是会武。他还有知觉,被骤然触碰,吓得激灵一下,嘴里发出“呵呵”声。他张嘴时,安煦见他舌头被割掉了,听他发声,声带也似不对,不知是被毒了还是烫了,总之是再难发出巨大声响。
他性命无忧,后半辈子却不可能活好。
安煦对死活都不痛快的处境深恶痛绝,怒从心间起,蓦地看来瑶琴。
上次见面,这姑娘只有些神叨,现在是彻底不正常了。
她歪头,端详安煦半天,醉鬼似的咧嘴笑:“这媵侍好不好看?你看他的眼睛,能看见希望,我想让他看见全部希望……”话说到这,她视点凝在安煦右眼上,“原来你的眼睛更好看!你眼睛里有星河,你是神仙吗……要是你能把右眼给我的媵侍就好了,你看它还少一只眼睛呢。”
安煦眉头压低,到她近前道一声“得罪”,拉起她的手诊脉。
脉象很怪。
这丫头心神混乱,不是疯、像中毒。安煦心思一翻,担心是雾蝇,细诊之下确定不是,沉声问:“来姑娘还认得我吗?”
来瑶琴点头,清晰答道:“认得呀,”她似又不乱了,好人一个地胡说八道,“大人,你是安大人!大人不要抓我,我为民除害,这样就能为阿姊积攒功德,到时候她投胎到我肚子里,我将她生下来,还给养父……”
不知所谓,毛骨悚然。
安煦不论背后深意,只就一点问:“怎么叫为民除害?”
他跟正常人或疯子说话有两套逻辑。
来瑶琴那张秀脸被烛火映出半面光亮,半面阴影,她像居住在纯洁躯壳里的恶鬼,一本正经道:“他是宫里贺妖妇的姘头,他帮她踩在我阿姊身上吸血食肉,我要他将罪恶都转化成祝福,我这是在超度他。”
小作坊里灯火昏黄,周围全是纸扎,还有个被弄得不死不活的“祸害”,时不时发出似人非人的呻吟。
安煦听得云里雾里,又看一眼倒霉蛋,确定没见过。
且来瑶琴不可能接触贺昭仪身边的人,他嗤笑道:“你怎知他是她的姘头,怕是被人骗了当枪使,在这糊一堆纸人,连人家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来瑶琴那双好看的杏眼瞪圆,秀眉起立,她尖声反驳道:“我知道,这是剥生嫁!今日典仪就要开始了,我马上就送他去,他们都在等他。只要仪式成功,我就能用功德把她换回来!”
这句话里信息量巨大。
安煦想用针讯,一摸怀里,没带药香。他继续问道:“谁教你这些,又要在哪里行祭典?你若好好回答,我便不破坏仪式,若是不能,”他捻起金针溜达到纸人身边,用针敲敲那突兀的眼珠子,“我就毁了它,让你阿姊不得超生,永远没办法转世投胎。”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低级威胁,他没报太大希望。
不想来瑶琴阴森森看他,突然道:“你想去看也可以,前几天媵妾被弄丢了,我来不及做,今日你替媵妾和亲如何?”她压低眉眼环视周围,仿佛四周有人偷看,小声又道,“只要你盖着脸,不让他们看见,他们就不会怪罪。到时候我能救阿姊,你也能知道想知道的。”
听着有个大坑。
安煦依旧道:“可以,你说要如何做,又在哪里和亲?”
来瑶琴一指旁边的大红喜服:“你穿上。”
安煦将衣裳拎起来看。
那是套真的嫁衣,宽袍大袖,他套上短些,且他身形太清瘦,怎么看都违和。
他披着袍子在破镜子前面照,又在屋里看一圈,拿起两只碗用破布勒在胸口,把衣裳重新套好,将红盖头扎头巾似的在脑袋上一箍,打算就这样出去现眼了。
“你说有人将媵妾弄丢了,是一个会吹羌笛的人吗?”安煦问。
来瑶琴只是看着他笑,仿佛安煦也是个纸扎作品。
安煦不甘心,叹惋道:“剥生嫁没你想得简单。自古异术反噬代价巨大,承受起来都很痛苦……”
话没说完,来瑶琴就古怪地笑出声。
那笑声很苦涩。
“教?没人教,是我拿自己换来的!一切都是我自愿,我每天看养父痛苦,我看他那么想念阿姊,我什么都做不了!一切是我自愿的……”她起初只喃喃自语,看着安煦倒又似想到什么,眼神一变,“你……大人你是司天堂监正,你有没有让阿姊复生的办法……我给你银子,或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我听说你是神医,你帮我救活阿姊,我求求你……”
说到这,她眼泪掉下来了。
安煦捏捏眉心,心道:能让骨头架子复活的是神棍……
来瑶琴的记忆、现实和期许扭曲成一团乱麻,他再多说也枉费,遂在她面前蹲下,温声道:“你说的仪式在什么地方?”
片刻之后。
安煦穿着红袍子,左手夹纸人,右手夹来瑶琴出现在房檐上。
裴明以为自己见鬼了。
细看是安煦,顶着满脸无可奈何上前行礼:“大人。”
安煦月下一笑:“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