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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魄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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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魄力

卧房内极暖,药味浓重。

昭仪娘娘一身虚汗,几近虚脱,近来女医常来帮她扶正胎位,尚未成功她突然见红。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的劫数来了。

她腹痛阵阵,稳婆说要赶在疼痛来时用力,可疼真的来了,任凭她如何努力,都推不动肚子里的小家伙。

那丁点儿的小人儿像是还没住够专属皇宫,怎么都不肯出来。

贺氏撑着丁点力气想:儿啊,你若心疼为娘就出来吧,娘可不能……不能为你没了性命,你也不能还没看一眼天大地大就又回到天上去。

念头刚刚飘过,她又一阵疼。下腹连带尾椎骨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了,有魔鬼正顺着她的身体往上掏,要将她的心肝脾肺悉数剜出来吃掉。一口气没上来,她晕过去了。

稳婆、女医和满屋子太医都惊了。

“陛下!娘娘、娘娘晕过去了啊……”贺昭仪的贴身丫头带着哭腔扑到姜庇脚前。

院使是精通妇科的老大夫,捻出银针,刺破昭仪指腹,挤出几滴血来,又去针灸她的百汇和足三里。

“如何?”皇上问。

院使指尖落在贺氏腕间,垂眸诊治片刻:“娘娘身体调养得宜,气血充沛,若非胎位倒置……咳,”他撩袍单膝跪下,“好在此时皇子尚小,若得安监正的伏羲九针稳住娘娘心神,再让女医以钢线刀帮小皇子扩开些出路,娘娘母子二人能有一线生机。陛下,胎位不正,早产或是因祸得福之事。您为龙嗣着想,还是请安监正……”

话只说到这,姜庇一摆手,盯着他低声道:“你可要诊对了再说。”

院使是人精,他因将安煦请来挨骂、又见安煦被挡在门外,已看懂了深意。

眼下皇上一句话他彻底开窍,沉声答:“胎位不正消耗精力,若到最后……陛下或要做取舍。”

皇上听到这答案仰起头,合眼片刻,又将目光落在院使脸上审视:“朕当真是杀了你也没用么!”

院使双膝跪地,一个头磕下:“陛下息怒饶命,微臣冒死也要请圣上定夺。”

“……不用定夺了!”

床榻上,贺昭仪不知何时醒了。痛到极致,她近乎麻木,居然撑着床榻将自己支起来:“凝儿替二郎定夺吧!”

话到最后她咬牙切齿,突然抄起床边药碗,“啪嚓”一下在床沿敲碎——力度控制不当,碎瓷片把手扎得鲜血直流。

“二郎多年恩宠,凝儿无以为报,只得豁出命去,为你留下血脉!”话音落,她眼神狠戾,拿碎瓷片向自己下身狠狠割去。

这一“刀”在屋里刀出混乱,也像“刀”中了老天爷,把天空刀出个口子。

除夕日头将落时,一声惊雷,雨点子噼里啪啦往下砸。

寝殿大门开合不断,近侍、女医进进出出。

安煦二人在院里等,被天上和屋里同时爆发的糟乱惊得没反应过来。

姜亦尘胡乱拽住个小宫女问:“怎么回事?”

贺娘娘平素宽待下人,人缘不错。小丫头急疯了,乱投医道:“殿下!殿下你快想办法救救娘娘,娘娘胎位不正生不出来,为了给皇上留下血脉,居然……自己……自己割了自己……”

话没说完,屋门口更乱了,里面的人纷纷往外涌,连皇上都退出屋子。

“出去!都出去……本宫自己会生!生得出孩子,也自己会缝!你们过来会吓到我儿子,吓坏我儿子……就谁都别活!”

一团乱麻中,贺昭仪嘶喊,声音尖利。

但声音在安煦听来,是中气虚亏,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事情突然闹成这样,安煦与姜亦尘一对眼神便能捋清脉络——二人上奏案件因果,皇上对文书密而不发,暂不彻查、法办贺氏,一是念及信安贺家势力;二是顾念贺氏怀着孩子。

如今贺氏早产,若她因难产丧命,算是给贺家和皇家共同的体面。

姜亦尘方才便怀疑皇上要去母留子,才嘱咐安煦不要往前冲。

而贺氏当然也看透了这点。

于是她谁也不信,她要自己来!

这是何等魄力……

“陛下,老臣听不到小皇子哭,怕是……”院使哆嗦着凑到御前提醒,想起圣上的意图,又找补,“娘娘若是产中脏燥,怕是要伤害皇子,还是尽快找人进去。”

安煦听得来气,道:“齐大人,雨冷天寒的,您吃多了豆子就先不要说话,伤身害己。”

老头乍没反应过来,话在脑袋里转一圈,意识到他骂自己“屁都从嘴里崩出来了”,羞愤交加,又不敢多作争辩。

安煦故意高声说话,在他看来这事该一码归一码,几个大老爷们趁妇人产中虚弱,算计人家性命简直太不要脸!

而他吵吵的那句,也该是被贺氏听到了。

“你们……谁都不许进来!陛下!臣妾已为您诞下皇子,您既然请了安监正就请他来救臣妾,也请他将咱们的儿子抱给你……”

这话是求情,也是威胁。

姜庇在廊下转圈,他老来又得子,也心疼惦记;同时还不想在安煦面前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他心道:她仗着当年的事,仗着和朕的秘密,背着朕做了这么多混事,实在可恨!如今叫无烬进去,是相信无烬的医德人品,还是知道无烬的身份了?

“陛下,”安煦做不到见死不救,“让微臣进去看看吧,小皇子在里面。”

“也好,你去看看她。”姜庇松口了。

应景儿似的,屋里小东西猫叫似的哭出一声。

安煦略放心,向一旁女医道:“劳烦姑娘,随我进去给娘娘缝针。”

女医即刻应了,进门便和安煦分开左右,到围帐后给贺氏看伤。

安煦则在帐外温声道:“微臣来了,为娘娘请脉。”

好一会儿,贺昭仪的手才颤巍巍从帐口伸出来,沾满了血。

安煦摸出帕子,垫在她腕上,只诊片刻便心下称奇。贺昭仪长得年轻,但怎么算都该过不惑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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