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重牢
安煦着小狱卒多拿烛火,自己则从针囊里择出一根五寸有余的长针,屈指弹——“嗡”一声轻响。
这针内径中空,像个芦苇管子。
骆白璧依旧昏睡不醒,安煦将他衣裳解开,露出胸口,毫不犹豫在他心脏位置直扎下去。
小狱卒看得脸色煞白:“大、大人……镎鞋底子似的,会不会出人命啦!”
安煦笑得不顾旁人死活:“他已经不死不活了,这般心脉凝滞地躺下去即便醒来人也废了,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他落针离手,“其实挺爽的,你要不要试试?”
小狱卒脸绿,手都摇出残影了:“别、别了,我身体倍儿棒。”
安煦不再逗他,从医囊里取出个杏子大小的琉璃球,球面开有小口、内有引信。引信点燃,琉璃球化作一盏小灯,被安煦托在掌中。
待火要烧完引信时,安煦瞬间将琉璃球罩在针孔上。
火光最后一盛,跟着灭了。
再之后,有血从针孔往外冒。
小狱卒惊呼:“罐子还能这么拔吗!”
“识货啊小兄弟,这叫脉血针,若是体内有栓堵,找准位置或可依此法冲开,”安煦赞他一句,转向姜亦尘,“殿下将烛火挪近些。”
姜亦尘太乐得被他支使了,屁颠颠立刻照做。
安煦心有猜测,仔细观瞧血色。
怎奈他右眼那星河症于视力没有大碍,但在昏暗下终究不便。他一时分不清视线中星光点点源于病症还是烛火,遂别开眼睛看墙壁的明暗交界处;待他再把目光挪回来,骆白璧的心头血已经在琉璃小球里几近满盈。
这次安煦看清了——血极浓、极暗,里面满布着细小如尘埃的星屑,是……雾蝇的卵!
漾出来,沾在手上啦!
安煦大惊,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将东西全扔了。
“给我。”姜亦尘及时接手。
“拔!把针拔了!”安煦难得惊惶。
姜亦尘立刻夹针一提,摸帕子将渗出的丁点血迹擦净,把帕子引火烧掉,再把针放在烛火上烤。
“果然是……有人在他体内养雾蝇,”安煦稳定心神,“但他心脉近堵全,再过不得多久,他便要心塞而亡。”
小狱卒听着,字字句句听得懂,又字字句句匪夷所思。他想象力太发散,联想这人心脏被虫子堵得密密麻麻,或许如蜂巢里养的幼虫一般……
嗓子眼有股燥气往上顶。
他“呕”一声,捂嘴退出牢门,扶墙吐了个七荤八素。
安煦顾不上他,骆白璧却似被那一声声翻江倒海惊扰,睫毛颤了颤。
“白璧。”安煦定声叫人。
骆白璧低吟一声,真睁眼了,目光呆滞地看安煦:“你……”
他气若游丝,只比死人多一口气。
安煦点头,可不待说话,骆白璧又眼神一变:“你……瑶琴……”
他中气不足,动作意外利索,一个仰卧起坐窜起来,紧箍住安煦的腰:“瑶琴……瑶琴我好想你,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了……”
说着话,手居然往安煦衣服里探。
这还了得?!
姜亦尘眉毛都立起来了,两步上前,薅住骆白璧脖领子把人拽过来、往地上一戳,单手在他脸颊上“啪、啪”拍两巴掌,力道不重也多少带点私人情绪。
“嘿,小子!睁眼看看,谁是瑶琴!”
回魂掌把骆白璧扇醒了,他眼神有一瞬清明,看眼前俊朗贵人片刻,又转头看从草榻上站起来、正整理衣裳的安煦,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双眼一翻往后倒。
安煦瞪姜亦尘。
姜亦尘把人顺回草榻子上,挺无辜:“不是我扇晕的。”
安煦“切”一声,再次给骆白璧诊脉,而后捻出金针在对方百汇刺下去。他的手非常稳,针被他有节奏地轻捻晃动。
骆白璧还有知觉,看那表情说不上是痛苦还是舒坦,眉心起皱,眉头却扬起来。
安煦恶劣地笑了。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以针御人能带给他难以言喻的操控快感。或许是对自己无法掌控命运的补偿。
“骆白璧,你听得见。”安煦声音很轻,他嗓音从不铿锵,近来身体欠佳,中气亏虚,声音越发松散,话音娓娓,让人放松。
骆白璧“嗯”了一声。
安煦便继续说话,言说全是生活琐事,小时候的、念书学堂的、和骆九菊、和骆无瑕的,起初陈述居多,说到后面渐渐开始有问句。
骆白璧也能给予回答。
“瑶琴是谁?”安煦突然问了个关键。
“她……瑶琴很可怜,她一直在找姐姐,她们都是被困住的姑娘……我想带她走出来……”
话答得云里雾里,安煦又问:“她被困在哪了?”
骆白璧蓦地睁眼,直勾勾地看着安煦。
二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只在对视。
姜亦尘旁观莫名其妙,不敢冒然打断,偷偷防备这小孩又暴起耍流氓。
但过了好久,无事发生……
终于,安煦先忍不了了。他笑得戏谑,那只搭在对方腕脉上的手指敲着对方:“白璧,不能好好说话吗?你在我面前装?你知道的,伏羲九针技法霸道,我想让你清醒,你就没有含混不醒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