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闹
寂静的空间里,木偶关节摩擦、手脚磕地,“吱扭扭”伴随着“喀拉啦”,诡异的声响配合它扭曲的爬行动作,超越常人对恐惧的认知。
它爬得乱七八糟,却极快。
安煦不暇多想,侧身让过一扑,看其后心位置——机扩是松的。
也就是说没人为它设定“发现陌生人即攻击”的命令。
那……它为什么自己会动!
安煦坏心起,不拿女偶当姑娘,冲其屁股就是一脚。
“咻——砰——稀里哗啦——”
木偶被他直线蹬飞,脑袋磕墙,胳膊腿松散成一滩,倒地不起。
瞬间,安煦惊觉不对劲。
他枢术太精湛了,对各样偶人的重量心知肚明,这一脚下去,他感觉枢木偶比预想重,脚掌传来的震感像踹中了巨大的坚果,木偶是壳,壳里还有个……“果仁”?
安煦想到了什么,趁木偶“磕懵”,抽刀贴其颈,割喉似的绕划一圈。人皮割破,他四指并拢向其颈后贯穿,摸到关节,巧劲一提。
偶人顿时头颈分家。
安煦指尖感知到一抹柔润,带着温度——是活人的皮肤。
安煦脸色一沉,手上不停,几下彻底拆解偶人关节,将它的头整个拔下来。
然后……
他看到一团头发。
偶人的空腔内,是谁的发顶。
待到它躯干被彻底打开,一个小女孩静卧其间。
女孩不过七八岁,冬月里穿着单衣、瘦骨嶙峋,已经晕过去了。安煦检查过后,小心把她抱出来,见她手脚上全是被木偶内壁卡出的淤痕。
她脸色发青,是很久没晒太阳,双眼紧闭,气息微弱,鼻子下面粘着一段竹节,竹节开孔,正对她的鼻息。
安煦抹一下小孔边缘,凑在鼻子边闻——只一息,他便心神恍惚。
心底的恐惧和愤怒刹那间迸发,他闻见了雾蝇粉末的特殊香气。
安煦拉过小女孩的手诊脉,她脉息微弱,长时间营养匮乏,心神也不坚定,她……是被困在偶人里,被操纵着做一系列动作。而方才那诡异的爬行,或许是她牟足唯一一丝力气的求救,结果万没想到,被安煦一脚踹墙上去,晕得彻底。
安煦自责刚才的事办得“年轻”了,捏捏眉心,看向那绝美的、死气沉沉的木偶,它分明是为这小姑娘堆楔的、只属于她的活死人棺!
“畜生……!”安煦怒意上行,扯下竹管扔远。他看多了惨绝诡案,万事皆麻木,独看不惯有人对孩子动手脚。他的情绪由惊转怒变化太快,被丁点雾蝇粉末刺激便血气翻涌,眼前反黑,一阵眩晕,仿佛有只手拽着他的魂魄,要将其拖入虚空。他不得不单手撑地,持着蹲跪的姿势低头猛喘两口,稳住心神。
眩晕略有缓和,他脱外氅,裹好小姑娘。
小女孩感受到衣裳里的温暖,紧绷成一线的嘴唇松动,眉头也不那样紧锁,竟是有些许恬静了。
这模样安抚了安煦。
安煦将她安置在旁,两下复原木偶,杵回原位;抓起地上的碎牡丹,从天窗扔出去。他心绪飞转——眼下是看清祭典幕后的绝佳时机,可是……这小丫头脉象太虚了,最好即刻带走救治。
是留是走?
老天爷嫌他犹豫,帮他决断。
前堂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嘈杂混乱,不止一人!紧跟着,摆放器物,布置场地的闹腾声响起。
“去请圣女,大人们很快就到,你们都精神点儿,别给咱家老爷丢脸!”苍老的声音两句安排,脚步声便向堂内来了。
安煦冷笑:得嘞,出不去了?
他抱起女孩,迅速环视房间里,这屋一穷二白,几个杂物柜子之外,再无其他。
安煦暗骂:让“圣女”住这埋汰屋子,搁我是邪神,定让你们年年倒霉!
他脑子和腿各司其职,盘算躲柜子里头不靠谱,抱着女孩挤进木柜和墙壁的夹缝间。他二人都瘦,直挺挺、排排站,还真藏得着实。
他刚把衣摆拽回来掖好,一拉溜十来个护院进屋。
小头领示意:“请圣女出去,慢着点别磕了。”
其余几人毛手毛脚上前,担起红衣女偶往外走,无人仔细检验。
安煦悬着的心刚要放下……
“咦?”不知谁纳闷一声,又把他心提搂起来了。
跟着,就听这倒霉玩意念叨:“圣女……头上的牡丹呢?她怎么清减了?”
安煦:个尿催的!
疑惑未解,屋里乱开了,有人拆开人偶外壳,终于看到空空如也。
“圣女呢!圣女没了?!”护院调儿都变了,比丢妈还着急,一嗓子堪比叫魂,叫出堂子内外的灯火通明。
现场陷入寂静。
须臾过,有反应快的喊:“快!快通知刘伯!快找!找不见咱吃不了兜着走!”
护院们手忙脚乱,皆不顾因果了,只顾打开屋里柜门检查。
安煦笑骂“傻子”,单手将女孩护在怀里,环过她头颈,轻轻罩她口鼻,以防她骤然醒来。
可这老天爷吧,大概是惯爱跟安煦开玩笑。每当他得意,就得弄点倒霉事给他提神。
因为他极好的耳音先听见门外传来动物低吼,跟着门边地上有一对兽影映进门里,雄壮威武,毛发蓬松。
看形状、个头是……獒犬?!
这里居然养着獒犬,还是一对!?
这种猛犬脾性独立、攻击性极强,血缘之间也争斗撕咬,不死不休,若两头一起养,全靠训练师技艺高超。
两只畜生进门,好几人低声嘟囔“快给祥子和福子让路”,小心翼翼与野兽错身,挪出外堂,小屋子霎时被一对大狗占据。恶犬“呼哧呼哧”探查到陌生气息,越发暴躁,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甩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