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煦没闹明白他撒什么癔症,还在一本正经说公务:“听说那小公公是条汉子,在大殿下手下走了几个来回,片语不发。如今你哥回西疆,我身子也缓得差不多了,这一半天吧,我去会会他,”他嘴角弯出一抹得意,“还没有哪个嘴硬的能扛过我的手段呢。”
吹好了牛皮,安煦到姜亦尘身边“咣当”把窗一关,薅住人坐回屋里:“扎针冲风,你想嘴歪眼斜,被扎成针包才能恢复么?老实歇着,我给你熬药去。”
说完,他随手拔针,扭脸走了。
然而万没想到。
安监正医术高明,能几日之内医好姜亦尘的内伤,却撬不开一个小太监的嘴。
他与那扮作马匪头子的小太监见面时,后者手指没了三根、腿也断了,显然受过酷刑。
而安煦不屑此道,他问讯自有方法。
首先,他认为每个人言语背后都藏有自己的逻辑,措辞、语气、神态、讲话重音,均能窥探其初衷,只要他能跟对方对话,总能听出蛛丝马迹;
其次,若遇到伪装高手,他还有药,他自制的香药配合针技,能让人进入恍惚无我的状态,问什么答什么,不过此道极伤身体,可能至人疯癫痴傻,太损阴德,他不爱用。
结果呢,他碰上对手了。无论他对那太监如何威逼利诱,甚至用药,对方都闭口不言,嘴比城门还严实。
安煦挫败,此事在姜亦尘面前丢脸事小,其背后的水深引人不安——
一个人在被药物操控到极致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守住嘴的,除非……
除非他身体里有个更强大的、足以抵御外界诱导的开关。
姜亦尘听说之后也惊了,他深知安煦手段了得,不然当年皇上也不会想要安煦建立酷吏组织。
现在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从长计议,在坤灵耽搁日久,该回都城去了。
一路上,安煦还是坐车。
他忙着把珀晶研磨成粉,又将两串珠子以细砂锉剖光,自娱自乐不亦乐乎。
姜亦尘则以伤未痊愈,不想喝风为由,挤上车来。
马车本来就是六殿下的,安监正鸠占鹊巢,无理由拒绝。他本以为姜亦尘会聒噪,谁知这人非常识趣,话少、知冷知热、端茶端点心,把他照顾得舒舒服服。
他身体总归是不大好,坐车大半日疲累得不行,眼看日头西斜,必得在日落前赶进京州,他没提下车透气,合眼养神,暗中将内息走了一小周天。
忽而,马车轮子压到硬物,车厢猛然一颠。
安煦猝不及防地栽歪,立刻警觉睁眼。
这一刻,他所见画面是姜亦尘稳住自身的同时,张开手臂虚护住他,甚至把肩膀送来,以防他靠空。
他的发丝跌进对方外氅领口的风毛里,舍不得出来。
……嗯。
安煦只当没看见,捏捏眉心,干咳一声,拿起工具继续磨珀晶。可不知不觉间,仿佛有一小股电流从姜亦尘领口攀着他的发丝传过来,扎得他那片头皮发麻、惹他耳根发烫,烧得他想看姜亦尘。
安煦侧目——姜亦尘正看着窗外,他只看到对方下颌和耳后的一片,可他总觉得这货在偷笑。
“大人,”车窗外庆云打马追过来,扰散了安煦的不自在,“咱们此行还惊动太守大人吗?”
安煦好奇掀帘问:“怎么这样问?”
庆云答:“您要我安排京州分部的弟兄暗中接应,再去向太守大人出示腰牌求助,后来我和兄弟们赶到镇边,您又打信箭让我们撤了。”
那是因为给姜亦尘打马虎眼。
“怎么了呢?”安煦又问。
“我总感觉那太守大人只是面上应得好。当日他口称即刻派人接应,大张旗鼓地点查人手,但直到您发信箭,我也没见他的人跟来,不知他是效率低下,还是……有意拖延。”庆云说得直接,不避忌姜亦尘。
安煦片刻没答。
事到如今,京州太守的心思非要经历新的变故,才好推测。此行路过京州前去拜会,反倒容易弄巧成拙,他看向姜亦尘。
姜亦尘笑道:“京州太守是……庄庆贤大人,他在坊间口碑还是不错的,咱们只在京州落脚一天,便不去叨扰他了,”他招呼陈默去安排客栈,又温声问安煦,“一会儿你要去街市逛逛,买些东西带回去么?”
安煦确有此意,他从前每到外阜必会带好吃的、好玩的分给都城堂内众人。这是郑亦才知道的旧习惯。
他没揪着往事细节不放,点头道:“殿下要一起么?”
姜亦尘心花怒放,无奈没等花骨朵开大,空中便有道阴影闪过。
“是枢鸢!”景星张手接木鸟。
那鸟儿比寻常时候大,脚下栓着小包袱。
“大人,是您的东西,咦?这是送到都城总部的,怎地折到这来了?”景星递上东西。
安煦也觉得不对劲,沉吟道:“许是二叔近日出门了?没能帮我收这些零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