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熙一边哭一边叫着他的名字。
哥哥……
陆枕江大脑顿时尖锐地疼痛起来,心里有股难言的酸胀。
他全都想起来了。
陆枕江嘴角慢慢渗出血来,血珠汇集到下巴处,落到沈临熙眉头上。
陆枕江神思清明起来,他捧起沈临熙的脸,大拇指抹掉他脸上的泪,刚清醒过来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
“临……熙……”
沈临熙脸上还挂着他的血,见陆枕江清醒过来,悲喜交加,又哭又笑,眉头上的血滑到眼睛上,糊住了视线,眼前只剩一片血色薄雾。
“是我,是我,”沈临熙哭道,“阿枕哥哥,你终于醒了,你这样吓我,是要我的命吗?”
“不要哭,”陆枕江用袖子擦干净他脸上的血,“别哭,我在这呢。”
他视线下移,看到了沈临熙身上残留的暴虐的痕迹,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麻。
他抱紧了沈临熙,大手抚摸着后背,声音发着抖,惭愧又自责道:“这些都是我做的。”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陆枕江打开沈临熙身上的锁链,这些日子的折磨早就让手腕脚踝一片肉血模糊,“疼坏了吧?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愿意的,哥哥。”沈临熙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生病了,等到病好了就没事了。”
陆枕江抱着遍体鳞伤的沈临熙,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是会给沈临熙带来伤害的人,他只能一遍一遍道歉。
“对不起。”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阿枕哥哥,这不是你的错。”
沈临熙搂住陆枕江的脖子,睁大了眼睛想要控制住眼泪,可汹涌的泪珠还是顺着眼角落下来,他抽噎着哭道:
“哥……我们去南疆吧,我们去治病行吗?”
皇宫御书房
萧铎看完了沈临熙呈上来地辞呈,又打量着跪下下方的人,默默叹了口气。
“你当真要辞官?”
“是,”沈临熙说道,“想必陛下也知道了,我夫君生病了,我得带他去南疆看病,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朕听大将军都说了,”萧铎将辞呈放到一边, “可他中的是蛊,不是寻常的病,是否能有救,也不可知,你这样值得吗?”
沈临熙苦涩笑了笑,声音喑哑。
“陛下有所不知,微臣年少家贫,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臣夫将臣捡回家中,悉心照料,臣无夫君无以至今日,如今他罹患遭祸,臣无法袖手旁观,只要能救他,天涯海角,臣万死不辞。”
沈临熙重重叩首,漫长的沉默过后,萧铎长叹出声。
“罢了罢了,沈卿觉得值得那边是值得罢。”
“朕对你们一家是有亏欠的,你也不必辞官了,朕允你官职保留,什么时候治好了病,届时再回到朝中便好。”
沈临熙从臂弯里抬起了头,怔愣地望向高处的皇帝。
“陛下……”
萧铎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南阳王那边还在审,等有了结果便寄书于你,南疆与京城相隔千里,一路上凶险未知,朕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二人。”
“多谢陛下!”
翌日,一辆马车从京城离开,向南疆而去。
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车一路颠簸,走得很快,十几日便要到了南疆。
南疆到底与京城不同,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看惯了京城的繁华富贵,南疆这原始秀丽的风景倒别具一格。
起初沈临熙牵挂着陆枕江的身体,不敢急着赶路,而陆枕江是知道自己状况的,现在还算清醒,谁也不知道什么又会犯病,只好催着沈临熙赶路,别到时候犯了病耽误路程。
一路快马加鞭即将走到南疆,陆枕江终于撑不住了,滴水未进,一直呕吐,很快便消瘦下去,沈临熙只能先停下,找了间客栈歇歇脚。
南疆多山,早晨周遭都蒙在雾气里,潮湿粘稠,沈临熙并不习惯这里的气候,又担心陆枕江的身子,一夜没睡多久便睁开了眼。
以往都是陆枕江比他先醒,如今到反了过来,沈临熙坐在床头手指轻轻描摹着陆枕江的五官,闭着眼睛的人脸色苍白,毫无气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沈临熙心尖颤了颤,手向下移到陆枕江的脖颈上,摸到了微弱跳动的脉搏才松了口气,他贴到陆枕江的心口上,感受着起伏的心跳,只有这样,沈临熙才能确定陆枕江还在他身边。
他虚虚搂着陆枕江,像小兽依偎在他怀里,直到窗外的栏杆上站了一只鸟,沈临瞥到它腿上绑着的东西,心头一震,披上了衣服蹑手蹑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