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镇是活的。这些原住民,不是景区的布景,而是这个镇子的脉搏。
这个小镇里,有人住了六十年,有人撑了一辈子的船,有人不用再背井离乡去打工。
这就是“文化”两个字真正落在地上的样子。
他忽然想到,这些人和这些故事,是可以被更多人看到的。
如果能让游客来体验当“npc”呢?穿上当地的布衣,学一句本地的方言,跟着老奶奶扎一束花,跟着老爷爷撑一段船。
船靠岸的时候,老爷爷把竹篙撑进水里,稳住船身。
江书予站起来,语气轻快地上岸:“谢谢爷爷撑船,给我带来了新的灵感!”说罢冒着雨跑回了办公楼。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顾临风正靠在办公桌边翻一份文件。见他推门进来,头发湿漉漉的,顾临风笑了一下:“淋雨了?”
“嗯。”江书予没顾上擦,他把笔记本翻开,摊在桌上。
“顾总,”他说,“我有了点想法。”
顾临风合上文件,看着他。
“这个镇子本身就是内容。”江书予说,“人、船、花、手艺,每一样都是别人没有的。我们可以让游客来体验当npc!”
顾临风的眼神变得认真,目光落在江书予脸上:“具体说说。”
“早上在老奶奶那里学扎花,下午坐船学撑船。晚上住在民宿里,听当地老人讲镇子以前的故事。”
他继续说:“每个体验点配一个原住民当老师,就卖‘一天小镇人’的套餐。我们甚至还可以借助直播来直播一日npc生活!”
江书予的头发还在滴水,他的鼻尖有一点红,大概是刚才淋了雨的缘故。
“你以前做过文旅相关的项目?”顾临风问。
“没有。”江书予说,“但是学的就是这个。”
顾临风点了点头:“方案写一下,这周给我。”他说。
“好。”
江书予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里的灯亮着。周行知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视线从屏幕上方移过来,落在江书予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是周行知最近没见到过的,嘴角压不住,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像一只在外面跑了一整天,收获满满的小猫。
“回来了?”周行知放下平板。
“嗯。”江书予走过来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一些。他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盘起腿,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今天太有意思了。”
他语速比平时快。周行知没有插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安静地看着他。
“我跟你说,那个小镇里住了好多原住民。”江书予说。
“我今天碰到一个老奶奶,八十多了,还在巷子里卖自己种的花。还有船夫爷爷,住在镇上大半辈子了,景区开发的时候没有赶他们走,把他儿子也招回来工作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我坐了他的摇橹船。下雨了,雨落在河面上,那个声音……特别好听。”
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嘴角弯弯。
周行知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看出来了他的喜悦。
“然后呢?”周行知问。
“然后我想到一个主意。”江书予坐直了一点,身体前倾,“让游客来体验当npc,扮镇子里的人,穿当地人的衣服,跟老奶奶学扎花,跟船夫学撑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靠回沙发里,看着周行知,略带迟疑:“你觉得怎么样?”
周行知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不错。”
“真的?”江书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嗯。”周行知顿了一下,“可以帮我在这个项目里回本了。”
江书予笑了一下。
晚上江书予洗了澡。热水冲得他很舒服,今天走了很多路,腿有点酸。
他从浴室里出来,周行知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平板,像是在回消息。
他看了一眼江书予,目光在江书予微湿的发尾停了一下。
“吹干。”他说。
“吹了。”江书予说。
“再吹一会儿。”
江书予只好坐在床沿,拿起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响,他一边吹一边觉得眼皮有点沉。
他关掉吹风机,钻进被子里。
周行知也躺下来了,灯关掉了,卧室暗下来。
“今天开心吗?”周行知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开心。”江书予说,声音已经有点迷迷糊糊的了。
周行知没有再接话。而江书予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