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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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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来找他,商议说正好能穿着新赏赐的国公朝服去面见陛下,体面又庄重。岳飞听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此举不妥,会引起陛下猜忌?”

韩世忠愣住了:“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岳飞,“陛下猜忌咱们干什么?”

岳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韩世忠觉得不对劲,他这个小兄弟好像脑子岔路了。他拉着岳飞忧心忡忡地坐下,压低声音问:“鹏举,你好好与为兄说一说,你为何会觉得陛下猜忌你?你做了什么事吗?”

岳飞干巴巴地回答:“就……功高盖主?”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猜忌的。但是上辈子他也什么都没干,一心一意为国尽忠,然后就“莫须有”地死了,还连累了全家。

韩世忠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心想看来去年那场风寒确实烧坏了岳飞的脑子。良久,他才开口:“功高岂能高过陛下?陛下再造秦宋,开疆扩土,功业之高,古之罕有。他干啥猜忌你一个就会打仗的莽夫?”

岳飞想反驳,他虽然专心军事,但诗词文章也不弱。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自己春风得意,军事上太顺心了,满脑子都是打仗和陛下。有道是“国家不幸诗家幸”,如今他大业已成,明主就在眼前,君臣相得,与君王还是知己,自然就没有“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郁闷了。

诗词……平平无奇,不提也罢。

韩世忠还是告诫了一番岳飞:“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回汴京之后,我找个名医给你看一看。可别在宗老将军面前说,要不然宗老将军真抡棍子揍你。宗老将军可听不得别人揣测陛下。”

提到宗泽,岳飞又沉默了下来,心中满是回忆。宗泽于他如师如父。只是在他那个世界,宗老将军一心北伐,赵构却全无北伐之心,宗老将军忧愤而死,死前还高呼三声“渡河”。那三声“渡河”,让他直到临死,心里想的也不是自己的生死,反而是无法克复中原。

岳飞长吐一口气,是啊,一切都不一样了。宗老将军如今再不用高呼渡河,他也无需再担忧君王会猜忌自己。

岳飞很快见到了嬴政。

宫内已经设下庆功宴,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嬴政表情自若,与岳飞推杯换盏,询问军中事务,语气随意,仿佛没有察觉到岳飞那过犹不及的恭敬以及显而易见的生疏。

岳飞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嬴政,眼皮不由得跳了跳。这还用说?疑似不是燕王之子?这肯定不是燕王之子啊。就给赵宋皇室贴三层金,赵宋皇室也不可能生得出陛下这样看脸就知道能一统天下的人物啊!那种气度,那种威仪,是赵宋皇室无论如何也养不出来的。

宴会最后,嬴政放下酒盏,语气平常地说:“鹏举今夜住在宫中,朕与爱卿叙旧。”

这句话并没有引起文武百官的任何波澜。岳飞嘛,陛下最喜欢的臣子,陛下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岳飞的偏爱,彻夜商谈也是常有的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只有岳飞提心吊胆。他打量着这座陌生的皇宫,一边紧张,一边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外冒。这座皇宫是在先前皇宫的基础上改建的,陛下说先前的皇宫晦气,所以暂时新建了这一座。殿宇轩敞,布局疏朗,与他记忆中临安那座局促的宫苑截然不同。

殿外响起了脚步声。嬴政屏退了宫人,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岳飞见到嬴政,立刻躬身行礼,姿态端正,声音恭敬:“臣参见陛下。”

嬴政没有立刻让他起来。他看着面前这个恭恭敬敬的岳飞,目光中带着无奈。他好端端的君臣关系,怎么忽然就坏起来了呢?

不过嬴政也不急,只要跟他待一段时间,就会知道他是多么值得追随的君王。韩非、尉缭,哪个不是被他从拧巴的瓜扭成了甜的?他最擅长这个。

岳飞感受到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心里更加打鼓,手心微微出汗,生怕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被嬴政发现。岳飞可不觉得自己多活了几年就能瞒得过眼前的这位陛下,他连赵构和秦桧都搞不定,而这两个人,却又不是陛下一合之敌。

出乎岳飞意料的是,嬴政并没有和他说什么要紧的话,只是聊了聊兵法,问了问前线的情况。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时辰,嬴政便宽容地让他去歇息了,没有追问,没有试探,什么都没有。

岳飞走出殿门时,夜风拂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殿,心中更加拿不准主意了。经历过生死的自己和这个世界原本的自己肯定不一样了,言行举止不可能完全相同。陛下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岳飞不知道。

岳飞离开皇宫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先去了宗泽的住处。他的脚步有些急促,神情中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激动。他走入内院,还没见到人,耳尖便捕捉到屋里传来的声音,是宗泽在说话,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哪里有半分他记忆中那个忧愤成疾、卧床不起的老将军模样。

“渡河!”屏风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

他不由得一愣,脚步顿在原地。渡河?还能往哪里渡河呢?这不是已经渡过黄河,连金国都灭了吗?他满腹疑惑地转过屏风,便见到了宗泽,比他记忆中年纪更大些,须发已然全白,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精神矍铄。

宗泽见到岳飞,兴致很高,也不等他行礼,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一幅舆图前,兴致勃勃地指着一条标注在东北方向的河流说:“陛下告诉老夫,再过几年便渡过鸭绿水去打高丽……”

岳飞看着舆图上那条蜿蜒的河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宗泽兴致勃勃地拉着岳飞聊了一整个下午,从鸭绿水的水文特征,到高丽的兵力部署,到后勤补给路线,事无巨细,滔滔不绝。直到暮色四合,岳飞才告辞离开宗泽的府邸。

回到自己的府中,岳飞还没有安顿几个月,便接到了嬴政的一纸急令。那命令来得没头没脑,只说让他即刻前往临安。没有说明缘由,没有交代任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岳飞不敢怠慢,当即收拾行装,跟随嬴政派遣的亲卫快马加鞭赶往临安。

一路南下,越走越是熟悉。直到进入临安,那些山水,那些道路,都像是从一场久远的噩梦中浮现出来的。岳飞的脸色迅速苍白,话也越来越少。亲卫问他是否需要歇息,他只摇头,说继续赶路。

终于,亲卫带着岳飞停在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岳飞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住了。他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喉咙处仿佛又出现了那股灼烧的错觉,鸩酒入喉时的辛辣与灼痛,时隔数年,依然清晰地刻在他的身体记忆里。他环顾周遭那截然不同又似曾相识的风景,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火辣辣地疼。

临安的大理寺。他就是在大理寺狱中被一杯毒酒赐死的。尽管在此方天下,因为陛下把金人打了回去,临安不再是都城,也没有了大理寺,可岳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前世死亡的地方。

亲卫没有停步,继续带着岳飞向前走,最终停在了一处小湖边。湖面不大,水色澄碧,岸边新植了几株垂柳,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湖上有一座新建的亭子,飞檐翘角,朱柱黛瓦,匾额上题着三个字。

风波亭。

岳飞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身体僵在原地,心中涌起的惊骇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方世界不该有风波亭!金人被打退了,汴京没有失陷,临安不是都城,大理寺也已不复存在,那风波亭是从哪里来的?岳飞嘴巴开合了几次,陛下是知道了什么吗?陛下是觉得他是妖孽,所以要杀了他吗?所以特意把他叫到这里来?

如此想着,岳飞忽然一笑。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退缩的反应,克复中原、直捣黄龙的心愿已了,死亦无憾了。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被两个侍卫押送入风波亭。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岳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那张他生前见过无数次、死后也刻在记忆深处的脸。岳飞的拳头猛然攥紧,指甲掐进肉里,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被押入亭中的身影。

是赵构。此人是赵构!

天色有些暗了,暮色将湖水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色。岳飞站在湖边,眼睁睁看着赵构被押在亭中,被两个侍卫按住肩膀,然后其中一人端起一只酒盏,捏开赵构的嘴,将杯中之物灌了进去。赵构挣扎着,怒骂着,声音在空旷的湖边传出很远,但那些骂声很快变成了咳嗽,变成了呜咽,变成了痛苦的呻吟。他捂住喉咙,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岳飞心神一片空白,他直勾勾盯着风波亭中倒地的人影。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官家……死了。”

亲卫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陛下有命,毒酒赐死此人。罪名为——”

他顿了顿,吐出那三个字,“莫须有。”

岳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再抬起头时,露出了一双泪目。那双在战场上从不曾退缩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他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放声大哭。

侍卫早已识趣地退下,此地只留下痛哭的岳飞和倒在风波亭中赵构的尸首。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那本该是生生世世都报不了的仇。臣子如何能向皇帝复仇呢?君臣之分,如天壤之别,哪怕有幸重活一次,这个世界的赵构已经不再是皇帝了,可岳飞依然没有想过报仇。

皇帝就是皇帝,那是君,那是天,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从未想过要向赵构复仇,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曾有过。更何况,陛下也没有杀赵构的理由,赵构活着可以安抚那些前朝的遗老遗少,可以证明陛下的继位是正统禅让,可以用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赵构活着的用处太多了,多到任何一个明智的君王都不会轻易杀他。可陛下还是杀了赵构。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赵构。

岳飞知道嬴政是为他报仇。

他知道,陛下知道他是谁了。

岳飞马不停蹄地赶回汴京。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合眼,困极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醒来继续赶路。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面见陛下,他要亲自向陛下谢恩。风尘仆仆赶到皇宫时,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双眼却亮得惊人。

嬴政听到宫人禀告说岳飞求见,挑了挑眉,让宫人宣他进来。岳飞大步走入殿中,嬴政正欲开口问他为何如此匆忙赶回,岳飞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身前。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嬴政听着都觉得膝盖疼。

他挥手让宫人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站在岳飞面前,看着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通红的双目,打趣道:“何事能让爱卿痛哭?”

岳飞沙哑着声音说:“陛下之恩,臣万死不能报之万一。臣连累了陛下名声……”他知道嬴政杀了赵构,那原本的“禅让”就会彻底变成“篡位”,原本还算体面的权力交接就会蒙上阴谋。陛下的名声,会因为这一杯毒酒而受损。

嬴政打断了他:“朕不需要名声。”

一直到宋朝,秦始皇依然是暴名在外,再差还能差得过他吗。

他负手而立:“此事不必再提了。朕让你去观刑,也只是忽然起意罢了。赵构是一定要死的,朕眼里容不下这样的混账东西。”

岳飞形容不出他心中这一刻的复杂情绪。哪怕他的文采很好,哪怕他的诗词写得极好,可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嬴政,心里只有一句话,他要为陛下死。

嬴政反而笑了笑,示意岳飞起身,然后侧了侧头,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你何不猜猜,朕为何知道'莫须有'这个罪名呢?”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或者,你猜猜朕是谁?你原本那方天地,没有朕吧。”

岳飞心头一震。他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陛下改宋为秦宋,雄才大略,千古无二。帝王为真龙天子,陛下为……祖龙?”

嬴政微微诧异:“如此明显吗?”

岳飞说:“旁人应当想不到此等怪力乱神之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臣若不是亲自重活一世,也不可能想到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情。”要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了重生,亲眼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他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嬴政又问:“还有其他证据吗?”

岳飞沉默了好一阵,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陛下正在修建皇陵。”

且那皇陵的设计规模还很庞大,里面巧思无数,听说还有各种机关和奇特的构造。更重要的是,他听说陛下在烧陶俑,数量庞大的陶俑。

嬴政轻咳一声,面不改色:“此事很有意思。”

嬴政的确在修皇陵,这几年从海外抢了不少金银财宝,大宋又比他的大秦富裕很多,这千年过去,技术也精巧进步了很多。嬴政手痒,于是就开始修皇陵了。

这个皇陵,他倒是不打算修到秦始皇陵那么大的规模,毕竟也只是个副本,没必要投入那么大的人力物力,打算只修建小规模就可以了。但该有的排面还是得有。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岳飞,讲起了他修建皇陵的思路:“朕受到那幅《清明上河图》的影响,打算在皇陵内复刻一个小型的汴京城,还要留出一片区域做藏书区,把重要的典籍文献都放进去,留给后人考古。”

岳飞站在一旁,听着嬴政兴致勃勃地讲述他的皇陵规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陛下只是喜欢修建皇陵而已,他岳飞除了会练兵,还会组织人手生产,定能给陛下不留后世骂名的修好皇陵!

第二年的某一日,岳飞找到了嬴政。

彼时嬴政正在偏殿中批阅奏章,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岳飞走进来时,脚步比平日沉重些,神情也有些异样。嬴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岳飞在殿中站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许多:“陛下,臣有预感,臣可能要回去了。”

嬴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岳飞继续说下去,语速渐渐放缓,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臣想说,能够追随陛下,是臣之荣幸。”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无比坦诚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遗憾,只有释然与满足,“臣的所有理想都已经实现了。收复燕云,直捣黄龙,克复中原,雪靖康之耻。臣这辈子想做的事,都做完了。臣虽死无憾。”

嬴政看着他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言语。君臣二人之间,似乎也不需要更多的话了。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嬴政才刚起床,正在侍从的服侍下穿衣束带,便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嬴政定睛一看,是岳飞。

只见这位昨天还一脸坦然地说“虽死无憾”的大将军,此刻眼眶通红,几步冲到嬴政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死活不撒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陛下!您不知道臣受了什么罪!”

嬴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低头看着这个死死搂着自己胳膊不放的岳飞,难得地有些不知所措。他认出这是他的那个岳飞了,只是哪怕是他的这个岳飞,性情也是偏向稳重的,这还是头一次这样不沉稳。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从退下,然后任由岳飞抱着他的胳膊,听他断断续续地往下说。

“臣曾梦到自己去了另一方,没有陛下的地方!”岳飞的声音带着一颤抖,“那个官家简直愚蠢得要死!无论臣怎么和他解释该如何北伐,他都不听!臣说金人兵力空虚,正是一举北上的好时机,他说要和谈;臣说粮草充足可以出兵,他说要先稳住南方;臣说战机稍纵即逝,他说要从长计议。”

岳飞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要把这两年积压的委屈一口气全倒出来,“他还怀疑臣!他觉得臣手握兵权是要造反,他宁可信一个卖国的秦桧,也不信臣!他还想要赐死臣!”

天知道岳飞这一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到了另一方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陛下,赵构还当着皇帝,金人还在北方虎视眈眈。

岳飞一边觉得天打雷劈,一边又要忙着对抗金人。他安慰自己,好歹自己也算有经验吧,打击金人而已,只要神臂弩足够,再加上他训练的军队,应该没问题。或许上天让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让他拯救大宋。

可是岳飞没有想到,这个事情居然不只是上战场就能解决的。他拼命想往前打,后面那个该死的赵构和那群奸臣就拼命地拖他的后腿,粮草也不给,武备也不给,还三天两头趁着他们这些将军在前方打仗的时候,偷偷在后面和金人议和。

岳飞在前面浴血奋战,赵构在后面割地赔款。他打下来的城池,赵构送出去;他歼灭的金人,赵构又赔钱给金人让他们重新招兵买马。岳飞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变了调:“臣都要忍不住造反了!”

岳飞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还好臣又回来了!”

嬴政低头看着岳飞,眼中带着怜悯。看来岳飞是被送到原本时间线的宋朝去了,看史书嬴政都气得不行,更别提岳飞是亲自经历了那一遭。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岳飞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回来了就好。”

岳飞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松开嬴政的胳膊,后退一步,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把情绪稳住了。然后他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低声说:“臣失仪了。”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转身走到案前:“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待着。朕这里,没有人会拖你的后腿,也没有人会怀疑你要造反。你想打哪里,朕给你粮草,给你武备,给你兵马。你只管往前打,后面的事,朕来处理。”

另一边,岳飞再次醒来。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熟悉的房梁,不是风波亭那间潮湿阴暗的牢房,也不是汴京那座气派的岳国公府。他坐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有力。他花了半个时辰弄清了自己现在的状况——今年他只有二十岁,刚刚在宗泽麾下崭露头角,这个世界没有赵政。

岳飞坐在床沿,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年轻的掌心,缓缓握紧了拳头。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放在从前,他绝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可如今,他已不是那个一心只知尽忠报国的岳飞了。他见过真正的明主是什么样子,知道一个好皇帝能带来怎样的山河重整。他也见过昏君是什么样子,知道一个烂到骨子里的皇帝会把国家拖入怎样的地步。他缓缓抬起头,迎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

太宗一脉只有赵构,可是还有开国皇帝一脉的宗室。

他要自己培养明主,陛下教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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