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对着姐儿哭,求姨娘责罚。姨娘怎样罚都好,只别赶我出去,家里急等用钱……我以后再不敢了,再不会有下回了!”
殷雪素叫她起来,她不肯起。
殷雪素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捡起蒲扇,继续给?姐儿扇风。
“你总要告诉我缘由,才能说以后的事。”
殷雪素把声音压得很轻,以防吵醒孩子。
全氏低垂着脑袋,豆大的眼泪滴滴落在地面上。
“我只是,只是想起我的成哥儿。”
殷雪素记起,她的孩子出生,也才半年而已。
打扇的动作渐渐停下。
全氏见她突然出神,不知何故,更不知会如何发落自己,又开始连声请罪。
“你有什么罪呢。”
殷雪素的视线从?姐儿熟睡的小脸上收回,看向全氏。
“人之常情罢了。”
全氏进国公府做了奶娘,从早到晚守着?姐儿,连苑妈妈都直夸她尽心。
可她的心都尽给别人的孩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连见上一面都难。
身为乳母,纵使奶水充足,也无法乳养亲子,更要承受骨肉分离之痛。
殷雪素不免触景生情。
“既舍不下孩子,又为何进府呢?”
全氏啜泣道:“我男人害病,无银钱医治,不然我实在不舍得丢手,孩子才那么点大……”
国公府给奶娘的待遇极好,每月二两银,外加四季衣裳。
衣裳都是绸布料子的。因为小主子皮肤娇嫩,乳娘穿粗布衣裳,喂奶时小主子会不舒适。
无论如何,衣裳总归是穿在她身上。
日常饮食供应更不必说了。为了保证奶水质量,鸡鸭鱼肉、补品汤水是不断供的,所费远高于月钱。
更别提殷姨娘还是个大方的,时有赏赐。
早就听闻,这等人家,逢主子高兴了,随手赏个银锞子、几串钱,都是常事。
没想到都是真的。
据说逢年过节,主家还会有重赏。
这些收入,对她们这样的人家,相当可观了。
她不是不知足的人。
奈何银钱并不能弥补感情割裂的痛苦,思儿的心日夜折磨人。
“公婆都已亡故,我男人还要带病给人家做活,他外出时,孩子就只能托街坊照看。我每每想起,不能不揪心,就怕有个好歹。”
全氏还有一层担心。
她怕等到小主子断奶,自己的差事了结,回家去,孩子会不亲她,甚至不认得她……
对一个为娘的来说,那将是怎样的伤痛。
殷雪素静静听着她的哭诉,想起了前世她和?姐儿的遭遇。
叹了一声,伸手拉她起来。
“既是舍不下,就把孩子抱进府,一块养着。”
全氏抬头,满眼不敢相信。
“姨娘,这是真,真的?”
“我可没有闲心开玩笑。不过,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要是费力……”
全氏以为她要另找新奶娘,忙道:“不费力的!我带的过来。而且我奶水足够。不,成哥儿大了,不用喝奶水,喂他米糊就够了。”
“你别急。”殷雪素打断她,“我是说,你总有分不了身的时候,到时可找旁人搭把手,但是相应的,你也要与人些好处,一吊钱两吊钱不拘,总是个意思。”
全氏松了口气,喜极而泣,趴下连给她磕了几个头。
“行了,这会儿?姐儿睡着,我陪着她。让月舒同你走一趟,快去快回,别耽搁就是了。”
全氏擦擦眼泪,重重点头,快步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