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了。
厉嬷嬷为了宽她的心,说两人分别这些年,有很多话聊,也是理所当然。
佟锦娴却不信。
后园厢屋离正房虽有些距离,终究一个院子里。
她又没聋,怎会听不到一入夜就传出的琵琶声和唱曲声。
一个唱,一个听,两人如鱼得水,还不知怎样颠鸾倒凤。
佟锦娴两耳灌满这些撩拨人心的曲调,脑子里是挥之不去的不堪画面,辗转反侧,已经五个晚上不曾合眼。
“亏得老太太还夸嘴,说她是个厚诚老实的。哪里老实了?简直风骚入骨,秦楼楚馆里卖的也不如!二爷说她伺候过一个行商的外室,外室能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习得一身风尘气。看来芳影说的全是实情,半点没冤枉了她。”
“娴姐儿!”厉嬷嬷提醒,“当心隔墙有耳。”
佟锦娴不满:“奶娘,你总是小心过头,怕个什么?她被发卖时我尚未进门。冤有头债有主,她的账只在芳影头上,可芳影都已化为一捧白骨了。”
厉嬷嬷仔细回想了一下,倩蓉住进满芳园以来的表现。
譬如,不能准时过来正房问安,还以二爷闹得晚为借口,把娴姐儿气得不轻。
娴姐儿故意刁难,她满面不服,回去就跟二爷告状。
完全不像第一日的小心翼翼,可怜楚楚。
这倒也没什么。
骨头轻的人,得了点宠就容易飘上天。
除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伎俩,再没有别的可说的了。
厉嬷嬷也不认为倩蓉知道些什么,才会提议让娴姐儿去拉拢。
悬着的心放下,想起纠正她的话:“你是哪里听来的这些个污言秽语,亏得入的是我的耳朵,要叫别人听去,怎么好?那可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
佟锦娴皱了皱眉,倒没有反驳:“奶娘提醒的是。”
厉嬷嬷见她肯受教,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前阵子为了捧香玉,你下了大功夫,连二爷都夸赞你贤德。如今为了一个倩蓉起冲突,岂不前功尽弃?”
佟锦娴又烦躁起来。
贤德,贤德!
她才贤德了一回,跟着就吃下这么大个哑巴亏。
想想真是悔青了肠子。
况且,捧一个香玉出来,有什么用?
半路杀出一个倩蓉,二爷就把她忘没影儿了。
“都怪香玉不争气!给她抬轿子她也坐不稳。”
厉嬷嬷暗想,这倒不能全怪香玉。
香玉就好比墙角的小花,二爷见惯了艳色,得了她,也觉新鲜。
可她时运不济,才承宠不久,脚跟尚未站稳,猛可里冒出个更摇曳多姿的。
会弹又会唱,妩媚又风情,床上风月必然不差,说不定还有些独门秘技。
不怪二爷被勾走,且流连忘返了。
这些自然不能说给娴姐儿听。
“你当初选香玉,就是看重她敦厚可靠。然凡事都有两面。她不及香叶活泛,就不及香叶懂得讨好。可话又说回来,棋子已经落定,难不成还能反悔撤换?”
这个时候再派香叶上场,真就落了下乘了。
短短时间内,塞两个通房,娴姐儿这个主母的脸还要不要了。
况且面对倩蓉这样的,香叶也未必是敌手。
佟锦娴闷闷不乐:“那就看着她成为一步废棋吗?”
“未必就是废棋。不能只看一时。二爷与倩蓉久别重逢,恋旧也好,新鲜也罢,这股热乎气总不能一直持续下去。说不准哪天二爷就又注意到香玉了。”
厉嬷嬷停顿一下,声音小下去:“就是退一万步,香玉再不得力,她总还有个肚子。”
佟锦娴领会了话中之意,默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