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周立人心底大叫不妙, 他从事指挥专业教学二十余年，从来没有在学生身上吃过瘪。
“确认。”他尽量保持自己的风度。
横竖只是一个学生,能翻出什么花浪？
李焚捏起一堆长约十公分，宽约七公分的纸张，走到台上，清清嗓子，目视前方，声音清朗而明亮。
“我叫李焚，意思是焚烧一切。”
“因为在海宁市幼儿园歌咏比赛中作为指挥表现优异, 爷爷认为我有极强的指挥天赋, 这才选择指挥专业。”
“但是我的目标是为人类提供最优质的临终服务，还请同学们多多关照我家生意。”
底下一阵骚动，不光刚入学的小孩子不懂纪律交头接耳, 就连观看开学仪式的高年级学生表情也忍不住龟裂。
众所周知,他们指挥系挺喜怒不形于色的,除非忍不住。
“她是疯了吗？这不是开学仪式吗？我没走错地方？”
“我证明, 这的确是开学仪式。”
“哦，我还以为是下城区的大街上呢。”下城区的大街上才会有人叫卖。
“听说今年有一个编号星的下等公民, 不会就是她吧。”
“显而易见。”
指挥系学生大多出身不俗，从小接受良好的家庭教育, 只一个零点一秒的对视，就看明白对方眼底的揶揄之意。
看向她的目光, 不管是震惊的、敬佩的、单纯看戏的, 还是嘲讽的、漠然的、厌恶的, 李焚照单全收。
自始至终，她都像没有听见对她的议论一样，不急不躁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以下是我刚刚书写的内容。”
“归零火葬场, 您和家人死后的不二之选。”
现场安静了大半。
“火葬场唯一所有者：李焚。”
全场寂静。
“火葬场预定方式：请至火葬场官网首页联系方式板块下查看，各分场均有专门的接待人员24小时在线。”
“火葬场各分场位置……”
李焚将目前所在的六家分场的位置全部念出来，虽然都在编号星，具体规模也不大，但她的目标也不是吸引在场的人去光顾她家的生意，而是……让所有人熟悉归零火葬场和李焚这个名字。
总有一天，这两个名字会走遍全星际，走到爷爷和陆鹿的耳朵里。
直到李焚念完，目光从纸张上挪开，才发觉现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嘲讽的目光变少了，相反，探究的目光却变多了。
李焚浑不在意，她抬起右臂，踮着脚，向主任助理挥手：“请您将这些名片发给在场的所有人。”
于是摄像头记录下了这一画面——棕色卷发的小女孩踮脚，露出半个侧脸，举起胳膊，身子向旁边微微探去，摄像头过于高清，发丝间的沙砾和脸上被风沙吹出来的裂口都一清二楚，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
主任助理望了一眼主任，得到对方一个眼神的许可，才将这粗制滥造的明片交给身旁的同学，让他们分发下去。
看着自己的手写名片被分发下去，李焚欣慰至极，这是多好的宣传机会啊。
种子军校大舞台，胆子够大你就来。
她转身，面向系主任，摄像头跟着她一起落在男人高大的身影上。
周立人下意识从座位上站起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呵呵，谁想出来的开学仪式直播啊，第一年直播就遇上鸣沙期，各系分开举行开学仪式，他们指挥系孤零零几个学生好不寒酸不说，还碰上这么一个敢在开学仪式上和他这个系主任谈条件的学生。
周立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着了学生的道而哭，还是要为指挥系出了个小小年纪就处变不惊的苗子而笑。
下一秒，他想到这个苗子综合感知只有d级，就笑不出来了。
再下一秒，李焚开出自己的要求，周立人欲哭无泪。
“刚好五分钟。”
“我答应您的已经做到，接下来该您履行诺言……”
周立人捕捉到小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顿觉不妙。
“请您把我这张手写名片，在学校官网上挂一年。”
周立人：“这位同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还是故意的。
系主任身旁的女士，指挥系副主任仇燃突然站起身。
“啪——啪——啪——”
“很不错的孩子。”身穿白色西装，气质优雅的女人面露欣赏。
指挥系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有胆量的学生了，说她年少轻狂也好，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也罢，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学生给周立人上这一堂课，她都希望指挥系有更多这样有胆色能算计的学生，尽管这算计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根本入不了眼，但也的确把堂堂系主任架起来了，不是吗？
“你这个要求不符合学校的规定，我们就算申请了，校委会也不会同意广告信息在学校官网上挂一年，李焚同学，如果系主任能争取到一天的时间，你能接受吗？”
周立人：“仇燃，你——”
“嗯？”仇燃眼睛的余光扫过摄像头，提醒他这是在直播。
“你说得对。”他转而问李焚，“我能为你争取一天的时间，可以吗？”
正合她意。
饶是如此，李焚依旧表现出一副纯真而苦恼的样子：“这……好吧。”
开学仪式回到正轨，各位领导又发表了些正确的废话，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手写明信片离开现场。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每个人离开之前都看了她一眼。
学生餐厅，堆满食物的餐盘突然出现在李焚视线内，一身汗味的白执缨坐了下来。
大概早上训练强度过高，她出了不少汗，衣服湿哒哒地粘在身上，汗水吸附了空气中的沙砾，在皮肤上流淌出暗黄色的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