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没有为难。
也没有偏袒。
只是确认她是否真正识别了风险。
两个小时后,知序提案结束。
项目秘书请他们到外面等待。
衡川当天会进行最终讨论。
四个人回到等候区。
周越坐下后第一句话是:
“盛域报价真低。”
林澄正在检查会议笔记。
“他们有规模优势。”
“网站开发打包以后,单项成本能摊薄。”
沉乔问:“我们有机会吗?”
林澄没有回答。
周越也看向温知夏。
她将电脑放回包里。
“有。”
“多大?”
“不知道。”
“你怎么这么平静?”
“提案已经结束了。”
温知夏摸到电脑包外层那颗桃子糖。
从上次会议以后,她一直没有吃。
包装纸边缘已经有一点皱。
她把手收回来。
“结果不是现在还能改变的部分。”
半小时后,盛域团队也回到等候区。
显然衡川安排他们再次回场补充了问题。
赵祁走过来。
“温总,提案顺利吗?”
“顺利。”
“衡川对执行问得很细。”
“对。”
“你们团队规模小,这方面确实更难解释。”
温知夏笑了一下。
“我们已经解释了。”
赵祁点头。
“知序的策略能力业内评价很高。”
“不过衡川这种全国性律所,最终还是会考虑稳定交付。”
“当然。”
“无论结果如何,以后也有合作机会。”
“谢谢赵总。”
赵祁走开后,周越压低声音。
“他是在安慰我们,还是提前庆祝?”
林澄说:“都可能。”
沉乔有些不服。
“规模大就一定稳定?”
“当然不一定。”温知夏说。
“但规模确实能提供冗余。”
“这是他们的优势,不用否认。”
“那我们的优势呢?”
“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做每一项。”
温知夏看向会议室。
“等结果。”
下午四点叁十分,会议室门打开。
项目秘书请双方共同入场。
评审席人员已经重新就座。
管理合伙人面前放着两份最终评分表。
没有人从表情里看出结果。
温知夏与赵祁分别坐到两侧。
管理合伙人先感谢两家公司参与。
随后用几分钟概括双方优势。
盛域拥有成熟资源、完整执行体系和明显价格优势。
知序在用户理解、品牌治理和专业内容机制上更加深入。
温知夏没有猜测。
只安静听着。
“经管理合伙人会议及品牌委员会评估,本次衡川品牌升级项目最终合作方是——”
管理合伙人停顿一秒。
“知序传播。”
周越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
沉乔直接屏住呼吸。
林澄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随后迅速恢复平静。
温知夏望着评审席。
没有第一时间转头看陆谨言。
管理合伙人继续说明理由。
“衡川需要的不是一次视觉更新。”
“而是建立能够长期运行的品牌表达机制。”
“知序的用户测试、分层内容体系与阶段预算,更符合本所当前需求。”
“但我们也会在合同阶段进一步确认人力投入与风险机制。”
温知夏起身。
“谢谢衡川的认可。”
赵祁也站起来。
神情没有明显失态。
他主动伸手。
“恭喜。”
“谢谢。”
“你们的用户测试做得很扎实。”
“盛域的执行样稿也很完整。”
双方握手。
没有恶意。
也没有当场出现任何难堪。
竞标结束后,各自为自己的方案负责。
盛域团队先离开。
知序留下确认后续商务流程。
项目秘书与林澄讨论合同。
周越被数字化负责人留下,继续聊官网适配。
温知夏站在会议室窗边,终于有时间松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
知序工作群里已经被林澄提前发出的中标消息刷屏。
实习生发了满屏烟花。
全国文具项目组问今晚是不是可以不加班。
财务同事只问了一句:
【首付款比例谈到多少?】
温知夏笑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陆谨言站在两步之外。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
他没有靠得太近。
“恭喜,温总。”
“谢谢陆律师。”
“用户测试很有效。”
“专业内容是双方共同完成。”
“测试设计是知序的。”
“没有你的叁套方案,样本不会完整。”
陆谨言看着她。
“那是对接工作。”
“今天的结果不是。”
温知夏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评审过程中,我回避了最终商务评分。”
“专业内容部分按统一标准给分。”
“投票记录会进入项目档案。”
她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自己没有利用任何关系影响结果。
也在告诉她,这场胜利经得起检查。
“我没有怀疑你。”温知夏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解释?”
“避免别人怀疑你。”
这句话让她心口轻轻一动。
知序拿下项目后,必然会有人知道她与陆谨言曾经认识。
同行、衡川内部,甚至知序团队,都可能猜测旧关系是否影响选择。
陆谨言没有替她在评审席上发言。
却提前把自己的回避与评分记录留进项目档案。
不是为了撇清关系。
是为了保护她的胜利。
温知夏看着他。
“今天如果知序输了呢?”
“说明盛域更适合。”
“你不会安慰我?”
“会。”
“说什么?”
陆谨言停顿片刻。
“先问你需不需要。”
温知夏眼底有了一点笑意。
“进步很大。”
“嗯。”
“那现在呢?”
“现在不需要安慰。”
“为什么?”
陆谨言望着她。
“和以前一样,是你自己赢的。”
会议室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大学时,她拿到新加坡项目录取。
有人说她外貌有优势。
有人猜她家里提供了资源。
还有人认为陆谨言替她整理作品集,才让她顺利通过。
那时候,他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作品集框架可以有人建议。
面试表达可以有人陪练。
但真正完成作品、站上台回答问题的人,是她自己。
如今四年过去。
她带着公司站在衡川的终选台上。
面对大型广告集团的规模与低价,没有借旧情,也没有等任何人替她说话。
她用测试、预算和执行逻辑,一页一页赢下了项目。
温知夏低声道:
“陆律师很会说让人高兴的话。”
“只是陈述事实。”
“以前你也这么说。”
“事实没有变。”
两个人看着彼此。
距离仍然礼貌。
称呼仍然生疏。
可那句“和以前一样”,已经越过他们约定好的工作边界。
林澄从会议桌另一端叫她。
“温总,合同付款节点需要确认。”
温知夏收回视线。
“来了。”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
“陆律师。”
“嗯。”
“桃子糖过期了吗?”
陆谨言微怔。
“没有。”
“那我今晚吃。”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好。”
温知夏回到会议桌边。
后续沟通持续到六点。
知序团队离开衡川时,天色已经暗了。
电梯里,周越终于忍不住欢呼。
“拿下了!”
沉乔也抱住林澄。
“我们赢了盛域!”
林澄提醒:
“只是中标。”
“合同还没签。”
“签约前不要在公开平台发消息。”
周越看向温知夏。
“今晚庆功?”
“庆。”
“人均标准?”
“公司报销。”
“温总大气。”
“但明天上午十点,正常开项目启动会。”
周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能放半天假吗?”
“可以。”
温知夏说,“启动会改到下午两点。”
电梯里又是一阵欢呼。
回到知序办公室后,团队开了香槟。
没有昂贵餐厅。
大家点了披萨、炸鸡和两只蛋糕。
温知夏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同事拍照。
她拆开那颗一直放在电脑包里的桃子糖。
糖已经被体温和时间磨得边角不再完整。
放入口中时,味道仍然熟悉。
很甜。
也有一点酸。
林澄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气泡酒。
“今天可以承认高兴了吧?”
“很高兴。”
“因为中标?”
“当然。”
“没有其他原因?”
温知夏碰了碰她的杯子。
“林总,工作时间结束了。”
“所以可以讨论私人问题。”
“今天只庆祝项目。”
林澄笑了。
“行。”
“那祝贺温总,不靠旧爱,独立拿下衡川。”
这句话说得直接。
温知夏没有否认。
“也祝贺团队。”
两人碰杯。
晚上十点,庆祝结束。
员工陆续离开。
温知夏留在办公室,准备第二天的启动会。
手机忽然连续震动。
周越在工作群里发来一个链接。
【这什么情况?】
紧接着是沉乔。
【有人在行业号发文质疑我们的提案。】
林澄直接打来电话。
“先别回复。”
“我正在看。”
温知夏点开链接。
发文账号叫“创意观察局”。
是广告行业里颇有影响力的自媒体。
标题非常醒目。
【新锐公司拿下律所大单,核心创意却疑似来自海外旧案?】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衡川。
却写明“某海城新锐策略公司近日击败大型广告集团,获得知名律所品牌升级项目”。
几乎所有行业内的人都能猜到是谁。
文章列出知序首轮提案中的几个概念。
“让真正的问题先被看见。”
“让法律被普通人听懂。”
“从真实问题进入专业服务。”
随后放出一家欧洲法律咨询品牌叁年前的案例截图。
对方曾使用过一句英文主张:
Makethe plexvisible.
让复杂变得可见。
文章又对比双方官网结构。
都从客户问题进入。
都采用分层信息。
都强调专业语言翻译。
文末写道:
“知序传播长期从事海外与跨文化项目,对国际案例并不陌生。”
“其本次方案究竟是独立策略判断,还是对成熟海外创意的重新包装,值得客户与行业进一步关注。”
评论区迅速出现质疑。
【概念太像了。】
【难怪小公司能赢大集团。】
【海归团队最擅长把国外案例换个中文名字。】
【听说主理人和甲方律师还有旧关系,这项目到底怎么拿的?】
最后一条评论很快被顶到前排。
温知夏盯着屏幕。
项目刚刚公布结果不到四小时。
对方却连竞标细节、竞争关系和部分未公开提案内容都写得清楚。
这不是偶然发现。
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文章。
只等知序中标。
她往下翻。
文章最底部标注:
【案例资料由读者投稿。】
没有投稿人姓名。
林澄在电话里问:
“看完了吗?”
“看完了。”
“对比案例你见过吗?”
“见过。”
“提案里引用了吗?”
“研究资料里有。”
“正式方案没有直接使用。”
“概念形成时间能证明吗?”
“可以。”
温知夏打开知序项目知识库。
最早的访谈记录、白板照片、策略版本与修改时间全部都在。
“先封存全部项目版本。”
“导出时间记录。”
“通知团队不要删除任何文件。”
林澄说:“我已经在做。”
“衡川那边要不要马上说?”
“要。”
温知夏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她与陆谨言约定,私下沟通仅限紧急情况。
现在显然属于紧急情况。
她点开那个沉寂多年、又在几天前重新有了消息的聊天框。
还没来得及输入,陆谨言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温知夏接通。
“陆律师。”
电话那边没有寒暄。
“文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先不要公开回应。”
“知序正在封存创作过程。”
“衡川已经启动内部调查。”
“竞标文件可能泄露。”
温知夏握紧手机。
“你认为文章来自盛域?”
“没有证据,不能判断。”
“但提案内容没有公开。”
“知情范围有限。”
陆谨言的声音冷静、清晰。
与公开庭审时一模一样。
“把知序所有创作记录发给我。”
“包括海外案例研究、内部版本和用户测试时间。”
“今晚就要?”
“越快越好。”
温知夏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评论。
其中一条刚刚出现。
【知序所谓原创,也许只是旧爱和海外案例共同包装出来的结果。】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好。”
“还有。”
陆谨言停顿一秒。
“从现在开始,这不只是品牌危机。”
“可能涉及商业诋毁、商业秘密泄露和不正当竞争。”
“温总。”
“嗯。”
“这次不要自己扛。”
窗外,海城夜色安静。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温知夏看着那篇迅速扩散的质疑文章,第一次没有回答“我可以处理”。
她说:
“陆律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