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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咖啡店等到打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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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温知夏在准备重要课程。

她为了今天特意空出下午。

如果现在告诉她医院的事,她一定会追问。

甚至可能立即打电话过来。

他此刻还需要照顾母亲,没有办法把事情完整解释清楚。

于是,他删掉了后半段。

重新输入:

【临时有事,今天去不了。】

停顿几秒,又加了一句:

【改天和你解释。】

消息发送。

温知夏看到时,已经坐在咖啡店里。

她提前了十五分钟。

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两杯水。

她没有先点咖啡,怕陆谨言不喜欢自己选的口味。

浅蓝色信封放在电脑旁边。

封口的桃子糖贴纸被她反复按过几次。

消息跳出来的一瞬间,她先看了眼时间。

下午叁点四十七分。

距离约定还有十叁分钟。

她以为陆谨言只是会晚一点。

可那句“今天去不了”,很清楚。

温知夏看了许久。

然后回复:

【发生什么事?】

消息没有被立即读到。

她等了五分钟。

【是不是阿姨不舒服?】

仍然没有回复。

温知夏给他打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次。

依旧无人接听。

她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行程单。

那张机票的预计抵达时间是早上七点。

如果一切正常,陆谨言此刻应该已经在新加坡。

哪怕航班延误,也不该到下午才说来不了。

除非他根本没有登机。

她打开航班软件。

航班状态显示正常抵达。

温知夏盯着“已抵达”叁个字,心里一点点发冷。

她不知道陆谨言在哪里。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取消行程。

甚至不知道“临时有事”指的是医院、律所、毕业材料,还是他到了最后一刻又觉得不应该来。

她只能猜。

又一次。

咖啡店店员过来询问:

“需要点单吗?”

温知夏回过神。

“一杯桃子气泡水。”

她停顿一下。

“再要一杯美式。”

“冰的还是热的?”

“热的。”

她不知道陆谨言喝不喝美式。

只记得他不太喜欢甜。

两杯饮料很快被送到桌上。

气泡水里的冰块轻轻碰撞。

热美式冒着细微白气。

温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门口。

四点。

陆谨言没有出现。

四点十五分。

热咖啡表面的白气消失。

四点半,窗外突然下雨。

热带雨来得很急。

几分钟前还透亮的天空迅速暗下来,密集雨线落在玻璃上,将街道和行人都变成模糊的色块。

温知夏看着雨幕。

迎新那天,海城也下过这样的雨。

陆谨言替她修好坏掉的行李轮,把志愿马甲盖在她的资料上。

她那时以为,那只是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才知道,他已经认出了她。

他擅长记得。

也擅长沉默。

她拿起手机。

聊天框没有新消息。

温知夏又问:

【你现在安全吗?】

十分钟后,陆谨言回复了一个字。

【嗯。】

只有确认安全。

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那个“嗯”,突然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力气。

她当然可以问个不停。

可以要求他立刻说清楚。

可以像以前一样,用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拆掉他所有看似合理的回避。

可她今天本来不是来质问的。

她是来告诉他,她还想继续。

她把信封拿起来。

封口没有粘死。

里面一共有七页纸。

前四页是她写的信。

后两页是异地安排。

最后一页,是恢复后的南岛旅行清单。

温知夏重新读了一遍。

读到“我不需要你永远选择我”时,她停了很久。

她确实不需要他永远选择自己。

母亲生病可以比约会重要。

工作紧急可以取消行程。

任何真正的困难,都可以成为今天无法见面的理由。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他不能来。

而是他依然不肯告诉她为什么。

陆谨言说,改天和她解释。

可他们的问题,正是每一次都要等到改天。

手术改天说。

害怕改天说。

舍不得改天说。

分手是不是误会,也要等改天说。

仿佛只有当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所有风险都被他一个人承担完,她才有资格听见一份整理好的结果。

温知夏把信重新放回信封。

五点半,咖啡店开始供应晚餐。

店里的人换了一批。

靠窗的学生离开,附近公司的职员进来。

桌上的热美式已经彻底凉了。

温知夏没有让店员收走。

六点,许灿给她发来消息。

【见到了吗?】

温知夏回复:

【没有。】

电话立刻打过来。

“什么意思?”

“他临时来不了。”

“航班取消?”

“不知道。”

“没说原因?”

“临时有事,改天解释。”

许灿在电话那边沉默了。

她知道这六个字对温知夏意味着什么。

“可能真的出了急事。”

“我知道。”

“你要不要再问问?”

“问了。”

“没有回答?”

“只说安全。”

许灿叹了口气。

“那你还在咖啡店?”

“嗯。”

“为什么不回去?”

温知夏看向门口。

“也许他晚一点会出现。”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陆谨言明确说了今天去不了。

海城到新加坡也不是坐一辆公交车。

即使他此刻立刻出发,也赶不上咖啡店打烊。

可她仍然坐在那里。

因为他曾经在临溪文印店等过她。

等了一个暑假后的第二年。

又在九年里保留一张名片。

她只等几个小时,好像也不算什么。

许灿没有劝她。

只说:“结束后告诉我。”

“好。”

天色渐渐暗下去。

窗外雨停了。

街道路面被灯光照得湿亮。

温知夏打开电脑,试图修改项目报告。

同一段文字看了五遍,仍然没有读进去。

七点四十分,陆谨言发来第二条消息。

【对不起。】

温知夏看着那叁个字。

她问:

【阿姨还好吗?】

消息显示已读。

却没有回复。

医院病房里,陆母刚做完处置,因药物作用睡了过去。

陆谨言坐在床边,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八。

他想告诉温知夏,母亲再次住院。

想告诉她,自己早上已经到了机场。

米糕还在行李箱里。

机票也没有退成全额。

更想告诉她,咖啡店的位置他看过很多次,从机场过去需要四十五分钟,他甚至已经查好了从她学校到宿舍的路线。

可病房里医生仍在观察情况。

接下来是否需要进一步手术,还不能确定。

陆谨言又一次停在了“等结果出来”这一步。

他以为,解释晚几个小时没有关系。

反正温知夏已经知道他今天去不了。

等母亲稳定后,他会完整告诉她。

包括那张在机场买的返程票。

包括自己原本准备在咖啡店说的话。

不会再有遗漏。

晚上八点半,咖啡店只剩叁桌客人。

店员开始擦拭空桌。

温知夏的桃子气泡水已经只剩融化的冰。

她始终没有喝那杯美式。

浅蓝色信封安静地放在桌边。

她拿出笔。

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

我本来想告诉你,我愿意再试一次。

笔尖停住。

她看了很久,将这一行划掉。

不是因为不愿意。

而是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能总在一段关系里负责重新开始。

迎新时,是她先问他们小时候是否认识。

公共课后,是她先拆穿他想见她。

临溪露台,是她先问他究竟喜不喜欢。

告白那晚,也是她没有让他继续等,直接答应了交往。

争执以后,她期待他解释。

机场以前,她期待他挽留。

来到新加坡后,她又写好一封信,准备告诉他,可以重新开始。

她不是介意主动。

可一段感情不能永远由同一个人把未完成的话问到底。

九点十五分,店员走过来。

“抱歉,我们九点半结束营业。”

温知夏点头。

“我马上走。”

店员看了一眼对面始终没人动过的咖啡。

“这杯还需要打包吗?”

温知夏摇头。

“不用了。”

她将电脑收进包里。

最后拿起浅蓝色信封。

店外已经没有雨。

她可以把信寄回海城。

信封上没有写地址,但她知道法学院宿舍,也知道临溪文印店的位置。

只要投入邮筒,总有一个地方能够收到。

温知夏走出咖啡店。

街角正好有一只红色邮筒。

她站在邮筒前,手指停在投信口上。

信封很轻。

里面却装着她这两个月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每周视频两次。

不能只说临时有事。

争执以后必须继续谈。

南岛旅行时间待定,同行人不变。

还有那句被划掉的——

我愿意再试一次。

温知夏最终没有松手。

她将信封重新放回包里。

有些话不是不能寄。

只是寄出去以后,又会变成她独自完成的一次靠近。

晚上九点四十,温知夏回到宿舍。

她洗完澡,坐到书桌前。

陆谨言仍然没有解释。

聊天框里最后一句是:

【对不起。】

温知夏打开输入框。

最开始打下: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删除。

又打:

【你什么时候可以解释?】

再次删除。

最后,她只问:

【你原本真的打算来吗?】

消息发送后,显示已读。

病房里,陆谨言看到这句话。

他立刻回复:

【真的。】

温知夏看见答案,眼眶突然发热。

她相信他。

正因为相信,才更难受。

【那为什么到了最后,我还是只知道你临时有事?】

陆谨言打下:

【我母亲今天——】

刚写到这里,医生再次进入病房。

“家属出来一下。”

他立即放下手机。

医生告诉他,陆母的感染指标仍然偏高,今晚需要重点观察,一旦情况恶化,可能要转入监护病房。

陆谨言跟着医生去办公室确认治疗方案。

手机留在病房的椅子上。

温知夏等了十五分钟。

没有答案。

半小时。

仍然没有。

她将那只浅蓝色信封从包里拿出来,放进书桌最底层。

随后重新打开聊天框。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很长。

从迎新那天“到了发消息”,到恋爱第一晚的“女朋友晚安”。

从军训早餐监督,到机场的“落地告诉我”。

每一次靠近都是真的。

每一次失望也是真的。

温知夏没有删除聊天记录。

也没有拉黑他。

她只是慢慢打下一句话。

【不用改天了。】

发送成功。

午夜十二点十七分,陆谨言回到病房。

手机屏幕上只有这一条新消息。

他看了很久。

随后拨出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次。

仍然无人接听。

他发消息:

【知夏,今天是我母亲突然住院。】

【我已经到机场了,接到电话以后才取消航班。】

【不是不想去。】

叁条消息都显示已送达。

却没有显示已读。

温知夏没有关闭网络。

她只是将陆谨言的聊天框设成了消息免打扰,退出页面,继续完成第二天要交的策略报告。

凌晨两点,陆谨言又发来一张照片。

机场登机牌。

取消的机票。

还有行李箱里已经变凉的临溪米糕。

温知夏第二天早上看见了。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也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没有出发。

可真正让她决定停下的,从来不是这一场赴约失败。

是无论发生多少次,陆谨言仍然选择先把真相留下,等自己处理完再解释。

她没有回复。

陆谨言也没有再追问。

他以为她需要时间。

她以为他终于接受了结束。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删除对方。

生日提醒还在。

共享日历还在。

那场被取消的南岛旅行,也仍然藏在系统回收站里。

只是再没有谁发送新的消息。

浅蓝色信封最终没有寄出。

而温知夏发出的最后一句话,成了他们此后多年里,最后一次联系。

【不用改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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