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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你应该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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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让我去,才算真正对我好。”

“那我呢?”

她看着他。

“我在你做这些决定的时候,算什么?”

陆谨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有替你决定。”

“你有。”

“你决定了我只能听见理性的支持,不能听见真实的情绪。”

“你决定了我适合去远方,不适合陪你面对难处。”

“你甚至决定了,我会因为一句舍不得放弃自己。”

温知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能同时爱你,也爱我自己吗?”

“不是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不肯说?”

陆谨言沉默。

因为自卑。

因为害怕。

因为他看见温父站在医院门口,平静地告诉他,温知夏会去很远。

而他忽然发现,自己除了喜欢,似乎什么都拿不出来。

没有稳定的工作。

没有能让母亲安心休养的经济条件。

甚至连一场提前约好的毕业旅行,都要从家教和实习的缝隙里计算时间。

温知夏站在他面前时,他想说的当然不是“你应该去”。

他想说的是:

我舍不得。

我不想等一年半。

我想让你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想和你去南岛,想在所有人问起未来时,告诉他们我的女朋友就在身边。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另一种恐惧。

他凭什么留她?

“知夏。”陆谨言低声道,“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

“停。”

温知夏打断他。

“我没有问你能给我什么。”

“从来没有。”

“是你一直在计算。”

“计算你现在有没有资格恋爱,计算我会不会被你拖累,计算哪一种选择对我最有利。”

她眼眶开始发热,却仍然不肯移开视线。

“陆谨言,感情不是模拟法庭。”

“我也不是等你提交方案的当事人。”

“你可以害怕,可以没有钱,可以不知道未来怎么办。”

“可你不能一边说爱我,一边在所有真正困难的时刻把我推出去。”

“我没有想推开你。”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一次,陆谨言答不上来。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雨点砸在玻璃上,连成模糊的水痕。

教室顶灯发出极轻的电流声。

温知夏等了很久。

最后只问了一句:

“如果今天我说,只要你希望,我就不去呢?”

陆谨言抬眼。

“不可以。”

回答几乎没有犹豫。

温知夏笑了。

“你看。”

“你甚至不问这是不是我的真实决定。”

“因为你现在只是——”

“只是什么?”

“情绪上来。”

这几个字落下以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陆谨言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你刚拿到录取,现在不应该做相反决定。”

“所以我的情绪不可信。”

“不是。”

“我的喜欢也不可信。”

“知夏。”

“只有你判断出来的正确人生可信。”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动作不快,却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

陆谨言伸手按住她的电脑包。

“先别走。”

“为什么?”

“外面在下雨。”

“所以呢?”

“等雨小一点。”

温知夏看着他压在电脑包上的手。

“你要说的只有这个?”

陆谨言指尖僵住。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她,自己不是不舍得。

想告诉她,他每天从医院回学校时,最想做的事就是见她。

想告诉她,毕业旅行的路线他已经查过很多遍,连南岛六月的天气都看了。

可他也记得温父的话。

知夏会去很远。

别让她因为心疼迁就。

最终,他松开了手。

“我送你回去。”

“不用。”

“雨很大。”

“我有伞。”

温知夏拉开电脑包侧袋。

里面是空的。

她来时带的折迭伞不见了。

她翻找几秒,才想起傍晚离开会议室时,许灿借走了她的伞。

陆谨言拿起自己的长柄伞。

“走吧。”

温知夏没有拒绝。

两个人离开教学楼。

同一把伞下,他们第一次离得很远。

陆谨言仍将伞偏向她。

温知夏发现后,没有像以前那样推回中间。

她只是往伞外走了一点。

陆谨言立刻跟着调整。

“别淋雨。”

“你不是说我应该去吗?”

“这和淋雨没有关系。”

“对你来说,什么都可以分开。”

“舍不得和不挽留是两件事。”

“喜欢和推开也是两件事。”

“答应告诉我和继续隐瞒,还是两件事。”

她停下。

雨水落在伞沿外,溅湿她的鞋尖。

“可对我来说,不是。”

“陆谨言,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得到最正确的建议。”

“我想要的是一个会在舍不得时说舍不得的人。”

“一个相信我不会因为爱他,就失去判断的人。”

“你能做到吗?”

陆谨言看着她。

雨幕隔绝了周围的一切。

他握着伞柄,手背上的筋脉清晰可见。

“我会改。”他说。

和告白那晚一样。

他说,他会学。

可温知夏这一次没有马上心软。

“你每次都说会改。”

“然后遇到真正的事,还是自己决定。”

“我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陆谨言没有答案。

温知夏轻声问:

“等我去了新加坡?”

“等你毕业?”

“还是等你觉得自己终于配得上和我谈未来?”

最后一句戳中了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陆谨言神情微变。

温知夏看懂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

“不是。”

“你觉得我走得太快。”

“你怕追不上。”

“所以最体面的办法,是先告诉我——你应该去。”

她眼眶发红,却没有掉眼泪。

“这样以后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你都可以告诉自己,是你主动成全了我。”

“不是。”

陆谨言的声音第一次明显乱了。

“我没有想过分开。”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准备分开。”

“手术不告诉我。”

“难处不让我参与。”

“录取以后,连一句舍不得都不肯说。”

温知夏抬头看着他。

“陆谨言,你喜欢我的方式,为什么总是提前练习没有我?”

他彻底沉默了。

这句话像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划开了他所有自认为合理的克制。

温知夏没有再等。

两人走到西六宿舍楼下。

门口灯光将雨丝照得清清楚楚。

她从伞下走出去。

陆谨言下意识伸手拉住她。

指尖碰到她手腕时,温知夏停了一下。

他很快松开。

像以前每一次那样,不会在她没有同意时强行留下。

“知夏。”

“嗯。”

“新加坡项目,接受录取。”

温知夏看着他。

“你还是只想说这个。”

“这是你努力得到的。”

“我会接受。”

她语气平静下来。

“不是因为你让我去。”

“是因为我本来就想去。”

“至于我们——”

陆谨言握着伞柄的手猛地收紧。

温知夏停顿几秒。

“先到这里吧。”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什么意思?”

“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

这是陆谨言第一次在她面前,拒绝接受一个过于清晰的结论。

温知夏眼眶终于湿了。

“我们都冷静一下。”

“你不是一直怕我因为情绪做决定吗?”

“那就等我没有情绪的时候再说。”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

陆谨言站在原地。

玻璃门缓缓合拢。

温知夏没有回头。

他向前走了一步,却最终停在门禁外。

女生宿舍的门需要刷卡。

他进不去。

可真正拦住他的从来不是那扇门。

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所有自以为克制的爱,真的把她推远了。

温知夏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头按下楼层。

手指却一直发抖。

她不是想让陆谨言要求她留下。

只要他说一句舍不得,她也会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一定会回来。

她甚至已经想好异地期间的安排。

每周视频。

寒假后的课程表。

六月争取请假回国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南岛旅行可以缩短到叁天。

实在不行,等她项目结束再补。

她什么都想过。

唯独没有想到,陆谨言会把所有个人情绪删掉,只给她留下一个正确答案。

你应该去。

电梯停在六楼。

温知夏走出去时,许灿正在宿舍门口等她。

“怎么没回消息?”

看见她的脸,许灿立刻站直。

“吵架了?”

温知夏点头。

“录取的事?”

“嗯。”

“他不让你去?”

温知夏摇头。

“他让我去。”

“那为什么吵?”

“因为他太想让我去。”

许灿一时没听懂。

温知夏刷卡开门。

宿舍门外却忽然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

“温知夏同学。”

“楼下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阿姨递来一把黑色长柄伞。

伞柄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陆谨言。

温知夏怔住。

“他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

“刚刚。”

宿管阿姨指了指窗外。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自己留一把。”

温知夏走到走廊窗边。

楼下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小路。

雨幕里已经看不见陆谨言。

他把伞留在宿舍门口。

自己淋雨走了。

许灿站在她身后。

“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温知夏握紧伞柄。

只要现在打过去,陆谨言一定会接。

她问他在哪里,他也会如实说。

可他不会主动上楼解释。

不会告诉她真正害怕什么。

仍然会把所有狼狈留给自己,再把最稳妥的结果送到她面前。

“不了。”温知夏说。

她把伞靠在门边。

整整一晚,两个人都没有再发消息。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温知夏的手机没有响。

这是他们恋爱以来,陆谨言第一次没有叫她起床。

七点二十一分。

七点二十五分。

屏幕始终安静。

温知夏看了很久,主动关掉闹钟。

她照常上课、修改作品集、参加临溪广告赛的复盘。

陆谨言也没有缺席传播课。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依然空着。

桌上却没有温豆浆,也没有桃子糖。

他坐在另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

两个人隔着大半间教室。

韩老师布置小组讨论时,许灿和陈扬都没有说话。

陆谨言起身走过来。

“需要讨论作业。”

温知夏看着电脑。

“陈扬负责记录。”

“好。”

他没有勉强坐下。

只将自己整理好的资料发到群里,重新回到门边的位置。

温知夏盯着那份文件。

命名依旧清晰。

内容依旧完整。

像他们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他仍然会把该做的事全部做好。

这反而让她更难受。

叁天后,温知夏正式确认接受新加坡项目录取。

原定出发日期是次年一月十五日。

项目允许学生提前两周到校,参加语言适应和行业参访。

温知夏在住宿确认表上勾选:

【参加提前抵达计划。】

新的出发日期变成一月二日。

她没有告诉陆谨言。

确认完成后,系统自动生成行程建议。

她打开日历,删除了六月被圈出的那一周。

备注原本写着:

【陆谨言毕业旅行——南岛。】

系统弹出提醒:

【是否删除该日程及关联清单?】

关联清单里有灯塔、环岛巴士、海边民宿和两张尚未购买的高铁票。

温知夏按下确认。

日程消失。

几乎同一时间,陆谨言的手机收到一封项目组共享日历的更新通知。

【成员温知夏已调整新加坡项目抵达日期:1月2日。】

他点开日历。

又看见另一条灰色记录。

【“毕业旅行——南岛”已由创建者取消。】

陆谨言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母亲正在里面做术后复查。

窗外阳光很好。

他却盯着“已取消”叁个字,久久没有动作。

原来“你应该去”说出口以后,最先被取消的并不只是一场旅行。

还有她原本准备和他一起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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