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冰凉的手帕似乎起了效果,覆盖的地方迅速冒起滋滋的白汽。等她终于再鼓起勇气将几条手帕收回来,帕子上面竟沾染上了片片暗红的血迹。
江却却就这样周而复始,来回去溪边洗净沾血的帕子,再回来覆盖到翳决身上熄火。
她就是在溪边,低头清洗手帕的时候,看到那个盲眼的年轻道士的。
道士踏破雾气而来,像是苍茫天地间一个枯瘦的幻影。
走得更近了些,她才看清他的脸上,像是生了某种疾病,半边脖颈连同脸颊都爬着猩红的斑纹,会呼吸一般,随着他每一次迈步的动作膨胀收缩。
江却却曾在见过这种东西,魔宫里,生长在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身上。
他们说,这是灵气侵蚀的痕迹。
天道崩塌,曾经修士们明争暗夺、当做信仰般追逐的灵气变了质,一夕之间变成了会侵蚀人身的毒素。这些身上长满斑痕的,尚且是从前修为浅薄的弟子,修为深厚些的,身体上甚至会异变出各种不同的东西,突然冒出的残肢,某种动物的翅膀甚至眼睛,难以言说的诡异因灵气的侵蚀发生在这些人身上。而实力最为强大的,各宗各派的老祖或长老,全部瞬息之间便扭曲重塑成非人的怪物,恐怖的身躯盛装着被侵蚀后神志不清的幽魂,游荡在四方大地。
可笑的是,修习秽气的魔修们反倒不受这份影响。
从前引以为傲的修为成了催命的符咒,不甘就此被侵蚀死去的正道修士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魔尊座前。
魔修的事业从未这样繁荣昌盛。
就连江却却都知道,魔尊快要一统天下了。
那盲眼的道士站定在离江却却七八步远的位置,歪了歪头,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伸出手来,摸索着向前探去。很快,他触碰的地方泛起一道蓝灰色的暗芒,上面符咒流转,照亮了那双没有瞳仁的白色眼珠。
明显是某种阵法或结界的痕迹。
江却却心头忽地松了口气。
她原本是有些害怕的,所以蹲在这里一动也不敢动,就是怕脚步声反而暴露了自己。这会儿看见结界,终于想明白之前几天,翳决在院子里搬石头又拆屋顶的,是在做什么了。
对翳决留下的结界,江却却还是十分信任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当他是自己的敌人时,十分可怖。可当他是敌人的敌人时,又显得十分可靠了……
摸到结界无法前进,那盲了眼睛的道士也并不慌忙,他收回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身边某个不存在的人那样,喃喃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哎呀……哦?是吗?你确定?这么多年了你可别看错……”
大约灵气不仅侵蚀了他的半边身体,还侵蚀了脑子,很可能出现了幻觉。
可那道士忽然转过来,定定看向江却却的方向,声音传来。
“却却姑娘,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