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抢走了你的风筝,让你以后只能看着,不能碰,你会是什么感受?”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凭什么要抢走我的,我不同意!”
她出身在一个优越的家族之中,她又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从出生起便是想要什么都能拥有,哪怕她不想要的,也得她点头才会被给出去。
从来没人能从她手里抢走东西,她也不会允许。
她对属于自己的东西,看得很重。
“你知道为什么要你上那些枯燥的课吗?”
因为她母亲说过,这些都是南家继承人的必修课。
南家的继承人。
她似乎朦胧地理解了。
以前的努力,不是在为她的父母努力,而是为了自己。为了名正言顺继承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原先一直在她既定的道路上等着她。
只是现在......
“你的风筝,已经在别人手上了,要不要拿回来,你要自己做决定。”
南初看不清他,却能知晓他此刻一定在凝望着她。
她眨了眨眼,依稀看见了少年的眼透着蓝,在墨镜下不是很明显。
“谢谢。”
谢谢他让她在十四岁时便早早醒悟,不至于被蒙在鼓里许多年,当所有东西都离开她时,她才后知后觉。
十年过去了,记忆已经褪色,她仍旧记得那段风筝的对话。
也许是今晚见到了一个很像十年前那少年的人,让她的记忆从深处再度涌现。
“老婆?”耳边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声线里带着笑,“不用谢。”
南初睁开眼,黑暗中看见了岑渡。
原来刚才他真的来了。
床头灯亮起,清晰真实的岑渡就出现在她面前,他的掌心,还搭在她的耳后,为她拨开碎发。
暖光灯光打亮了他的半张脸,梦中涌现的那抹蓝色,与他的眼瞳相重合。
原来如此。
南家的私人医院后花园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护工将她送过去时,分明只有她一个人,少年是突然出现的。
她早该想起这件事。
岑渡也从未提起,或许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段再简单不过的对话,而无心之中却给了她那样多的启发。
“我们小时候见过吧。”
“当然。”不止一次,他见过她无数次。
岑渡将桌边的蜂蜜水递上,“喝一点,会舒服一些。”
“我真的要谢谢你。”她抿了抿尚且温热的蜂蜜水,用指节勾着他的手。
不知道说的是谢谢这杯及时出现的温水,还是谢谢十年前的他,亦或者两者都有。
房间的灯光被全部打开,暖光洒满整个空间。
缓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现在她不在家里,而在远离市中心的一间酒店。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还在国外吗?”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怎么进来的?我没断片吧?”
“老婆,你的问题好多,我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岑渡指尖擦碰过她的手背,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回原位,转而抬臂圈住睡得温软的她,埋进她的颈窝,低声道,“因为我想你了。”
南初猜到了他奔波的辛苦,发现她不在家中,一定找了很久吧。至于怎么找到的,可以以后再问。
看着他疲惫的模样也有些心疼,抬起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你眼睛红血丝好多,是不是好几天没睡好了?再累也要注意身体呀。”
“嗯。”他沉沉地应着,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嗅她怀里的清香。
“哎,进来睡吧。”她掀开一边的被子,拍了拍床面,补充,“只能是睡觉哦。”
都这么累了,还是不要做那些事了。
她自认为是个善解人意的妻子。
在沪城有多间豪宅,却要住在酒店的也是罕见,这夫妻俩就是其中之一。
陈书亦还不知道因为她的灵机一动,小两口发生了这插曲。
隔了两周风风火火地上门找南初借车。
南初结婚了,她可还单身。借辆车钓钓帅哥玩一玩,想想就很舒坦。
她第一次走进这个小区,还觉得有些稀奇,冷冷清清、神神秘秘的,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还是第一次来你这个家呢。”
陈书亦自觉地扶着墙换了拖鞋。
南初叉腰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你身上香水味挺好闻的。”
“刚刚去见了个当事人,她最近开始当调香师,送了我几瓶,你喜欢分你一瓶。”她从包里翻了翻,取出一瓶盛放在精致玻璃容器内的透明液体,递到她手中,“你知道么,他老公有多变态。”
律师这个职业,就是能看到很多人性的恶,也能够听到足够令人惊诧的八卦。
南初把香水瓶放在柜面上,从边上的直饮机上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我的当事人结婚之后就一直没工作,待在家里当全职主妇,因为她老公觉得她太漂亮了怕被人惦记。”陈书亦握着玻璃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但是吧,这还不够,她老公整天疑神疑鬼,觉得自己老婆会出轨,就给家里每个角落都安上了监控。每天上班也不好好上,就盯着监控。我当事人出门一旦超过半小时,就会收到连环夺命call。”
“好吓人,和鬼似的。”南初皱起眉头。
另一半粘人、爱吃醋,都可以是夫妻间的情趣,但如果上升到了限制一举一动,未免也太夸张了。代入她的视角,如果有个人始终盯着她、监控她,一举一动都被尽收眼底,太可怕了。
她掌心拂过自己的手臂,毛孔都张开了,只是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谁说不是呢。”陈书亦自来熟地在沙发边上坐下,“后来被发现了,我当事人和他吵,这干脆就把她软禁了,不让她出门,好不容易才被邻居发现报了警。她那老公死活不肯离婚,现在在打官司。”
南初摇了摇头,“真有这样的人啊,感觉像生病了。”
“可不是嘛。”
檐宫的隔音效果极佳,门一关上,听不见外头的半点声音。
唯有客厅里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她回头找了半天没找到源头。
“你家这什么声音。”
“扫地机器人最近不太灵敏,不管它。”南初瞥了眼厨房边上的方向,估计吸附了什么大物件,撞到角落停摆了。
南初正欲和陈书亦分享上周岑渡突然找去酒店的事,电话铃声率先响起。
“欸,又来电话了,我上司,算了不聊了,我先走啦。”陈书亦捏起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车钥匙,“谢谢你借我车啦。”
说罢便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房子里又剩下她一个人。
今天周末,她特意赶走了岑渡说要在家组姐妹局来着,怎奈陈书亦这个全年无休的人临时跑了。
她慢悠悠地往厨房方向走,准备处理下扫地机器人。
不知何时它碰倒了架子边缘的木饰品,掉落的位置恰好将它卡在角落无法进出。
笨机器。
但南初已经将它看顺眼了,就像家里养了许久的宠物,总归是会有点感情的,于是就懒得换了。
她蹲下,拾起那小摆件,镂空处透出一闪而过的红光,若有若无地映在她的手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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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防小三半天,要栽在自己身上,有人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