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溪则表现得颇为淡然。他起身轻掸衣衫,不疾不徐地问那两位劫匪:“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
阿祥仰头看凤溪,“啊?啥老话。”
凤溪拦腰抱起扶月:“夜路走多了,终会遇着鬼。”
扶月抱紧凤溪细长的脖颈,面上堆起准备看好戏的坏笑。
亲兄弟大多一个机灵,一个憨直。老二阿祥是那个机灵的,老大阿吉便是那个憨直的。
“啥意思,嫩说嫩俩是鬼啊?”阿吉憨里憨气笑一笑,脸上横肉直抖,“胡扯八道,哪有鬼长得这么好看,还穿的这么讲究。嫩俩肯定是王城里的富户。”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了。”阿祥对着月亮晃一晃刀刃,“给钱买命!”
“坐稳了。”凤溪靠近扶月的耳朵,在她耳畔低声道。
凤溪清浅的呼吸喷在扶月的耳垂上,如飞虫爬过,扶月猛地缩了下脖子,脚心一阵阵发软。
凤溪抱起扶月的时候,扶月便已猜到他想做什么。她收起看好戏的笑容,用力揽住凤溪的脖颈。心脏不知为何突突跳得厉害,她用上牙齿咬紧下嘴唇,纤长的眼睫毛不停眨动。
下一瞬,凤溪化出应龙原身,驮着扶月飞往天际。
阿吉阿祥兄弟俩亲眼目睹化龙的一幕,俩人皆腿脚发软,无力支撑站立,倒地高呼道:“俺的亲娘嘞!”
大哥阿吉仰头看天,回想扶月和凤溪的样子,后知后觉道:“那两只鸳鸯,年纪差得有点大吧?”
阿祥摸了把湿透的裤子,欲哭无泪道:“大哥,现在该关心的是这个吗!”
他俩根本连种族都不一样好吧!
从此以后,世间少了两位劫匪,多了两个金盆洗手的普通人。
小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扶月的心情。
凤溪降落在戏鲤池旁,旋即恢复人形,黑发如绸缎荡在身后。
“今夜你还是睡在寝殿里罢。”扶月把墨绿色外袍还给凤溪,“你在旁边,我才能安心睡觉。”
顿一顿,想到凤溪已恢复人形,不再是任人揉搓的小黑龙,又眼神闪躲地补充道:“毕竟……毕竟风轻痕随时有可能偷袭,我们睡一起也有个照应。”
凤溪藏起眼底笑意,故作勉强道:“好吧。”
扶月哼着小曲在前面带路。
走到景阳宫侧门时,扶月突然发现有地方不对劲:跟凤溪出去看映山红之前,她明明已吹灭了寝殿所有灯烛,现在为何却灯火通明?
守在各处的御林军也不见了。
扶月给了凤溪一个警惕的眼神。凤溪掩藏气息,躲进黑暗中,扶月简单整理了下夜风吹乱的头发和衣物,用力推开寝殿的大门。
迎接扶月的是李润乾黑青色的脸庞:“你去哪里了?”
短短五个字,充满帝王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李润乾独自坐在茶桌旁,手边放着一盏冷掉的茶水,不知等了多久。
扶月踏过门槛,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唔,白天受了惊吓,加上伤口疼得睡不着,去后头走走。”
“呵。”听到扶月的说辞,李润乾冷笑一声,抬眼紧紧盯着她,“一刻钟前,朕命御林军搜遍了景阳宫,遍寻无果。你告诉朕,你说的后头,是哪里的后头?”
扶月保持正常神色,淡然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一润饱经山风吹拂的嗓子。
遇到这种情况,不可硬碰硬,也不可再找借口找补,不然谎会越扯越大。
得反其道而行之,把问题扯到发难者身上。
“陛下叫御林军搜查景阳宫作甚。”扶月反问李润乾,“禁足了臣妾,让御林军在外看守,您还不满意吗。非得御林军把景阳宫翻个底掉儿,让阖宫都来看我这个皇后娘娘的笑话,您才心满意足?”
李润乾果然中计:“有没有可能,朕命御林军把守景阳宫外,是保护你的安危。”
扶月才不信。
灯烛照得寝殿亮如白昼,李润乾清贵俊朗的面容一览无余。扶月扫他一眼,收起眼底的嘲讽,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道:“陛下是怕那条神龙返回作乱,这才命御林军在外看管罢?”
“咔嚓。”李润乾捏碎了手边的杯子。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扶月忙察看他的手:“陛下捏杯子做甚,瓷片会割伤手指的!”还好李润乾的手指并未受伤,不然扶月还得费劲给他包扎伤口。
靠近李润乾,扶月才闻到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她问:“你喝酒了?”
李润乾点头:“喝得不多。”
难怪。若不喝酒,李润乾也想不到来周琯这里。
“需要叫醒酒汤吗?”
“不必。”
之后便是长久的寂静无言。
曾经情深似海的夫妻,走到如今竟无话可说,也是值得唏嘘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