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周琯看到李润乾和季月圆此刻的互动,必然会掀了桌子拂袖而去。
扶月则不会。
掩去眼底的嘲讽,扶月露出温婉大气的笑容,以茶还茶道:“阿圆妹妹贤良淑德,真让姐姐感动。但……”她望向季月圆的肚子,“妹妹现在身怀有孕,正是最虚弱之时,陛下多陪陪你是应该的。”
季月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过一巡酒,季月圆偎在李润乾身旁,又换了个话题来跟扶月搭话:“听说姐姐身边的嬷嬷死了啊?”
“是啊。”扶月眉心微动,面露哀容,“打从我三岁那年起,李嬷嬷便负责照顾我。父王母后去世之后,她便成了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也是待我最好的人。可惜啊,好人不长命……”
她哽咽道:“陛下或是妹妹若能来看看我,说两句安慰的话,我这心里也能舒坦点儿。遗憾的是……”一行清泪自两腮滑落,扶月言尽于此。
李润乾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他终于转过头,给了扶月今晚第一个眼神:“你……”他刚要开口说话,季月圆却抢话道,“姐姐怎么光带了这只猫?听陛下说你新养了一条蛇。”
李润乾看了眼季月圆,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扶月低头望向窝在她怀里打呼噜的大肥猫——蛇?蛇在浴桶里呢。
她道:“闲来无事养的小东西,怕吓到妹妹和诸位长辈,便没带来。”
季月圆几乎黏在李润乾身上了,她莞尔笑道:“太医说我身子弱,要多吃些滋补的食物,腹中的孩儿才能生长得好。” 她加深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指道,“听闻生吃蛇胆最滋补,吃了可行气化痰,明目益肝。不知是否为真。”
殿中但凡成年之人,皆能听出季月圆的言外之意。
扶月扣紧牙关,横目扫向季月圆。
昔日流落民间的孤女如今怀有皇嗣,又得大越皇帝李润乾的真心爱护,可谓风头无两。纵她说出这样放肆无礼的话,殿中一众皇亲也只是互相望望,便低下头喝酒吃菜,不敢出言议论。
扶月扣齿冷笑:好个季月圆!周琯养猫时,她偷偷掳走小白;周琯养了蛇,她又想来剖蛇胆!
扶月气得手脚发抖,五脏六腑都往外冒火,真想抄起桌上的酒壶照季月圆和李润乾头上一人来一下。
她搭手摸上酒壶,正在思考要不要豁出去付诸实践,脑中忽地响起道缥缈低沉的男声——
“要不要我飞过去咬掉她的头?”
扶月立刻冷静下来,仔细凝神聆听:哎?是幻听吗?
怎么像凤溪的声音。
“我可以一口咬下她的头。”
缥缈低沉的声音再度在扶月脑中响起。
不是幻听!
十根指头抓紧桌角,用力到指甲都发白,扶月激动腹诽:“是传音入耳吗凤溪?你竟然可以用传音入耳了!”
“嗯。刚刚才能用,也可以说话了。”凤溪的嗓音和平常一样,低沉清冷,透着与他的年纪不相符的稳重,“要我飞过去吗师尊?”
“能化为人形吗?可腾云驾雾吗?能运用其他术法吗?”扶月一连在心底问了凤溪好几个问题。
凤溪一个一个回答:“还不能化形,腾云驾雾应该可以,毕竟我本来就是应龙。至于法力……除了会传音入耳外,其他都没有恢复。”
扶月懂了。凤溪现在仅是一条会传音入耳之术的应龙,还没有变回六界共主的徒弟。
“还是别飞来大长公主府了。”扶月在心里默默道,“人类崇拜龙,却不曾真正见过龙。你若现身过来,他们会吓得鬼哭狼嚎四处逃窜。万一再吓死个把胆小的,咱们师徒岂非平添罪孽。”
“好。”凤溪道,“我听你的。”
扶月抿唇浅浅一笑,心里的火气被凤溪三言两句打散。
季月圆一直在观察扶月的一举一动。见扶月紧抓桌角,又是愣神又是微笑,就是不搭话,她忍不住又挑衅道,“姐姐有没有听说过蛇胆大补啊?”
扶月含笑轻眨眼眸,抚触小白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如常道:“妹妹腹中的孩儿是我们大越的未来,眼下你身子贵重,衣食住行都得格外注意,蛇胆这类药性强劲之物,还是不要乱吃了。”
有看不惯季月圆做派的贵妇人顺着扶月的话道:“是啊宸妃娘娘,您还是多吃些燕窝罢,滋补功效可比蛇胆强多了。”
季月圆讨了个没趣。她又把注意力放在扶月腿上的黑猫身上:“姐姐这猫养得真好,圆滚滚的,毛皮也油润光滑。”她突兀地叹了一口气,“陛下虽然时常过来陪伴妾身,可妾身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个寄托。”
她探头问扶月:“姐姐这猫借我玩几日可好?”
扶月给小白顺毛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险些没挂住。
“我开咬罢?”凤溪的话语再度传入扶月脑海,简单直接。扶月重又扬起唇角,抚摸着小白黑亮柔软的毛发,心内暗道:“再忍忍,我应付得来。”
她便保持着这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心态平和地给小白顺毛,恍若没有听到季月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