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溪的瞳仁乌黑沉静,浮动柔和波光,扶月怔怔看着,心中的躁动不安逐渐被抚平。
也是,太玄幻境距离碧霄宫单程五日,她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披星戴月大费周章赶到那边也是白费力气。
且等这个姑娘醒来,问清楚情况再说罢。
医仙一派淡然地处理好仙娥身上的伤口,又交代了几句护理事项,最后要了盆清水洗干净手,才背起药箱不紧不慢离开天上天。
送别医仙后,扶月托君岚帮忙照顾受伤的仙娥。她捧着受伤的右手,脚步沉重、心事重重地返回寝殿。
她内心希望这位姑娘明天便会苏醒,向她说清楚为何会闯进天上天,还有身上的紫色树枝状伤痕是怎么回事。
扶月躺下没多久,寝殿外突然响起叩门声。她试探唤道:“凤溪?”
月色皎洁如水,凤溪低沉的声音穿过木门,传入殿内:“上药。”
扶月简单整理一下衣衫头发,起身靠着床头:“进来罢。”
外头先响起开门声,接着是珠玉帘子碰撞的声音,末了凤溪清隽修长的身影出现眼前。他的左右手各拿着一样东西,扶月探头看了下,是棉布和金疮药。
“手伸出来。”凤溪用脚踢了把椅子到床前,嗓音冷淡,“伤口得重新处理。”
扶月本想说不用,瞥见凤溪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神,又感受到伤口处的疼痛,踌躇须臾,还是乖乖朝凤溪摊开掌心。
五道刀口整齐划一,一看就是一刀划出来的。
白色的金疮药粉洒在伤口上,霎时间如烈火焚烧。凤溪轻声问扶月:“疼吗?”
扶月咬紧牙关,表情痛苦道:“有点儿。”
“忍一忍。”凤溪塞上金疮药瓶口的软木塞,动作轻柔为扶月包扎伤口,“这是我刚刚追出去找医仙要的,他说这瓶金疮药,比你之前用的药效更好。”
难怪她送别医仙回来后没看到凤溪——扶月低垂眼眸,原来他追过去讨药了。她用眼角余光偷看凤溪轮廓锐利的侧脸,唇角缓慢绽放无奈微笑。
兜兜转转一晚上,最终还得劳烦凤溪帮她上药和包扎。
若时间真能回溯,扶月要告诉一个时辰前的自己,不要费劲巴拉包扎伤口,还是老老实实等凤溪帮忙罢。
这样还能少受一次金疮药灼烧之苦。
缠绕完最后一圈棉布,凤溪将剩余的布头系成蝴蝶结。他抬起脖子看向扶月,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团阴影:“睡觉罢。”他道,“我今夜不回去,睡外殿的贵妃榻上,有事叫我。”
扶月下意识拒绝:“不用……”
凤溪却像能看穿她内心似的,眉梢轻扬道:“我知道师尊习惯孤独,也享受孤独。可你今晚状态不好,心中亦有疑云未消,极有可能冲动行事。”
他转身向外走,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我守在外面,你做噩梦的时候呼唤一声,我能听见。”
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大风刮过,吹散了近几天缭绕扶月心头的云雾。
何必纠结千灯节那晚发生了什么?
何必忧心凤溪有朝一日会离开天上天?
又何必计较他是“阿泽”或是其他的什么人?
扶月眨动琥珀色眼眸,盯着凤溪孤冷颀长的背影,不安躁动了数天的内心倏然间恢复平静:她认识的凤溪,是那个在皑皑雪山中艰难跋涉的黑衣少年。他和她一样,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如浮萍漂泊世间。
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只要眼前这一分这一刻,凤溪仍然陪在她身边,师徒俩互相信任互相倚靠互相理解,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扶月对着油灯看了看包扎好的右手,盖上被褥,内心一片祥和宁静。
她悟了。
半夜,月悬西天,扶月果真如凤溪所言,被噩梦惊醒。
是个极可怕的梦,生灵涂炭,鲜血遍地,几乎汇聚成一条小溪。
殿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不知道凤溪还在不在。扶月调整好杂乱的呼吸,小声唤他:“凤溪?”
“嗯?”凤溪的声音干净低沉,若玉坠深潭,“要喝水吗?”
扶月安心不少:“不用。”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抬高声音,“外面冷不冷?贵妃榻硬不硬?要不要给你找床被子?”
月色是最好的灯烛。凤溪睁开眼睛,紧抿的薄唇向上挑动,溢出淡淡笑意。
他知道,从此刻开始,囿在扶月心头的成见和苦恼已经烟消云散。明早旭日初升时,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打招呼,互相说些不咸不淡的玩笑话。
“不冷。”凤溪拽过贵妃榻旁边的薄毯子盖在身上,扬起唇角道,“师尊继续睡罢,离天亮还早。”
寒鸦从夜空飞过,留下几声孤寂低鸣,殿内殿外重新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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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久没回晋江写文了,很多规则都变了哈哈,本来以为这章还是免费,结果收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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