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文啊,贵了贵了。”扶月刚要还价到八十文,凤溪却先她一步开口,“十文卖不卖?”
扶月倒抽一口冷气,拿看堕神的眼神望着凤溪——哪有他这样子杀价的!摊贩不骂他们捣乱才怪!
她正迅速思索着,等下摊贩骂他们时该如何还口,却不料摊贩忽地笑容满面道:“卖!”
少焉,初到人间的两位神仙拿着一只稻草编的蝈蝈儿,在凄冷的夜风中沉默不语。
人间市集的水……真的很深啊。
半个时辰后,街面上仍旧人来人往,扶月和凤溪穿着粗布素服混迹在一众凡人中间,买了不少华而不实的小玩意。
“凤溪快瞧,比咱们用术法变出来的还有意思。”扶月拎着一只会扇动翅膀的木头机关鸟,笑意直达眼底,“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买到这样精巧的玩意儿,真是物超所值。”
“这种机关鸟几百年前就有卖的。”凤溪含笑凝视扶月满月般的脸庞,“师尊以前不曾见过吗?”
扶月拨弄着机关鸟的翅膀,眼底笑意不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我生下来便无父无母,无人教养,终日在六界间流浪。父神将我从极寒之地带回天上天以后,我整日忙着降妖除魔,实在是不曾看过这些有意思的小玩意。”
极寒之地。凤溪的眉心动了动——扶月和他初遇也是在极寒之地。
他想起数日前在太玄幻境,扶月曾说他生得晚。他当时不愿听这句话,还同扶月怄了两日气。
其实扶月没说错,他的的确确比她晚生两千多年。
他借着天上的月光和街上的灯光,静静打量扶月不老的容颜,唇角的浅淡笑意一点一点消失——无父无母,终日流浪……那该是一段多么漫长而难熬的时光。
他拧紧眉毛,内心深处忽地生出一股“君生我未生”的苍凉之感。
若是……若是他早出生两千年就好了,凤溪想,他会陪在扶月身侧,与她一起熬过漫长岁月。
“啪啦啪啦。”不远处有人在燃放爆竹,扶月举目看向发出爆竹声音的地方,新奇挑眉道:“原来人间千灯节也放爆竹吗?”看着看着,她突然变了脸色,“那是……”她眯眼沉吟,“青檀和风轻痕吗?”
青檀和风云仙君?
他们夫妻俩不是隐居于太玄幻境吗,怎么会到人间来?
凤溪随扶月视线看去。
拥挤人潮中,有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格外惹眼,他们穿着与人间格格不入的飘逸仙袍,背对着扶月和凤溪在人群中忙碌穿梭,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从身形和背影来看,的确像风云仙君夫妇。但也仅仅是像罢了,要想确认,须得过去看清他们的正脸。
凤溪问扶月:“要过去看看吗?”
扶月收起机关鸟:“走,跟上去。若是他们便打个招呼,正好省得我写信寄去了。”
他们离那两个极像风云仙君夫妇的人虽然不远,可碍于街面人头攒动,挪动异常艰辛。等他们挪到那两人之前所在的位置,人影已不知所踪。
扶月隐约看见更远处的人群中有像他们的人影一闪而过,她怕再次错过,又不敢随意在人间施展法术,只得提起裙子硬往前挤,口中不停说着“请让一让,请让一让”。
扶月怕挤着路人,动作已格外小心,不曾想胳膊肘还是碰到了一个看花灯看得入迷的女子。
看花灯的女子吃痛地“哎哟”一声,她还没有说话,旁边的男伴却态度激动地叫嚷起来:“你这凡人乱窜什么,没长眼睛啊!伤到我夫人要你好看!”
扶月自知理亏,她放低姿态,低着头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仓促道完歉,她抬起头,与叫嚷的男子四目相对。
只一眼,那叫嚷的男子惊呼出声,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天呐,扶……”
凤溪跟扶月落下一段距离。他费力追上扶月,却见她停着不动,不由得好奇探头:“师尊,你怎么……”
后面的话凤溪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扶月捂住了他的嘴巴。
“嘘。”扶月死死捂住凤溪的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方向,拽着他的手一路狂奔,“快走!!”
她顾不得追青檀他们,心虚到头冒冷汗:“是小妖帝赤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