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祁羡单骑刚至京城, 歇脚的间隙都无,不容他去见任何人,皇宫大监亲自守在城门口, 等人一到,立刻带去皇宫。
崇元殿内, 君臣两人。
皇帝懒得迂回,直接开门见山道:“你的身世来历, 寡人心中皆有数。眼下祁铭已死,祁锐不堪重用,狄国公不计前嫌要保你, 公主更是……”
话音微顿, 皇帝摇了下头, 肃容继续:“既如此, 寡人可以给你一个仕路致远的机会,你的身世之谜将永远成为秘密, 人前人后, 谁都不敢再戳你的脊梁骨。但从今往后, 你只能忠君忠国,不可妄生贰心,倾力相辅瞿涯, 笼络北征军之势, 与他联手打造一支只忠国家的铁血之师, 你可愿意?”
祁羡跪地诚挚:“微臣此心, 但安百姓,抚恤黎庶,绝无异志,此言天地可鉴, 若违必遭雷亟。臣,谢陛下垂青拔擢!”
皇帝满意颔首,敛住眸底的犀利,又问:“丹阳钟情于你,甚至为了你数次顶撞寡人,先前更不惜自悔名声来保全你,竟当众妄言你是其面首,实在荒唐。你们之间的纠缠牵扯,可否还能理清?”
这话是试探。
但祁羡不能确定,圣上此刻希望听到的回答是什么,一问一答间,他难以揣测明白。
尤其两人刚刚议完政事,紧接再论私情,祁羡不得不慎重多思。
“说话。”圣上耐心有限,很快催促,音沉气壅,压迫逼人。
祁羡周全不了,只好伏跪在地,硬着头皮道明真心话:“微臣爱慕公主,自始至终……先前不敢回应殿下心意,是因知道自己身世卑劣特殊,不堪与殿下相配。殿下是微臣心中永远的明珠宝姝,高贵在上,不应蒙尘。微臣百般克制妄想,一退再退,可终究骗不过自己。”
当着圣上的面,亲口表露对公主的心迹,行径实在大胆,与祁羡一贯所行的内敛审慎,背道而驰。
但他今日必须冒这个险。
先前他不敢想,不能想,如今终于有了十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渺茫,他也必须一争。
皇帝闻言,沉默良久。
目光凉凉落在祁羡身上,起初是自上而下的严肃审视,后面慢慢变成只盯着他的脸看,目光不如先前凛冽。
“就为这一张脸……荒唐。”
皇帝似是喃喃自语,祁羡听得一头雾水。
“听清楚了,就出来吧。”皇帝瞥向殿后方一眼,不耐开口,随后正襟危坐,端肃威仪。
殿内,还有第三人?
祁羡不可察觉地蹙了蹙眉,目光睨去。
丹阳公主蹑手蹑脚地从帷幕后走出,面庞明丽,华裙雍贵,她红着脸偷看了祁羡一眼,而后匆匆收回目光,规矩向父皇行礼。
没有任何铺垫,皇帝直言:“今日,寡人可为你们二人指婚,祁羡从此算是皇家的人,没人敢再对你的身世说三道四。而一旦你领了驸马身份,很多事也就不同了,外戚不典兵柄,譬如北征军的实权,你再不可握,这是我黎国素来的规矩。为了公主,你可愿放弃?”
丹阳公主皱了皱眉,她刚刚在后面只听了个大概,关于摄政细节,她没有听全。
黎国朝政,限制外戚干预的规矩,她懂。
可之前那些驸马本身也无权势,说是放弃,可实际并没有多少损失。
祁羡与他们不同,他原本就有狄国公府的世子身份,哪怕眼下风言风语四起,但时间总能冲淡一切。
父皇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挑明厉害谈判,颇有些趁火打劫的意味了。
“父皇……”
“我愿意。”
几乎是公主开口同时,祁羡郑重表了态,他愿意为娶公主做出让步,令所有人满意。
皇帝眸光浅掠:“你确定?”
祁羡垂首:“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儿戏。”
皇帝轻笑两声,难掩轻快,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连对弈的对手都一换再换,至今日,总算要尘埃落定了。
既然祁羡给足诚意,皇帝同样不吝啬隆恩:“你放心,寡人不止会保下你,还有你舅舅家的那个孩子,寡人同样保全。”
心知肚明的事,所谓的舅舅,才是祁羡的生父。
而那个孩子,自然是指青鸢。
君臣一眼对视,彼此心中有数。
“多谢陛下。”
又想到什么,祁羡斟酌开口:“微臣曾向陛下求过一道赐婚圣旨,当时实在为无奈之举,眼下那旨意……”
提及这个,丹阳公主同样紧张起来。
她生怕父皇的多疑本性,会自作聪明地将那女子许给祁羡做妾,以便此后监视。
于是急急拦了句:“那旨意不作数的。”
皇帝不满干瞪了瞪眼:“君无戏言,谁敢说不作数?”
丹阳瞬间蔫了下来。
皇帝转而又变了脸色,故意装糊涂道:“那道旨意内容,寡人有些记不清了,是赐婚的旨意?好像不是吧。寡人怎么记得,当时只有瞿涯凭军功向寡人请了赐婚圣旨?”
丹阳率先反应过来,忙给祁羡使眼色。
祁羡会意,立刻迈下台阶,顺势道:“是微臣记错,陛下当时的旨意是在论功行赏。”
皇帝似笑非笑,看着祁羡问:“是嘛,那你说说看,寡人当时都赏了你什么?”
这怎么还故意为难人?
丹阳公主着急开口想维护祁羡,却被皇帝一个眼神慑住,不敢冒然启齿。
祁羡只好硬着头皮:“陛下赐臣良田金银,玉带器玩,升秩加衔……”
“还有呢?”
“还有……”
祁羡额前汗都要流下,在这时,皇帝突然自龙椅起身,下阶,径自走到他与丹阳面前。
圣心难测,捉摸不透。
祁羡一颗心紧提着,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皇帝默了默,却只是拉起丹阳的手,一面威仪地将人交到祁羡手里,言道:“还有,寡人的掌上明珠。”
这才是最重要,最珍贵的赏赐。
皇家的无价之宝。
祁羡从错愕中反应过来,搭在公主手腕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皇帝双手移开后,他牢牢将公主牵住。
丹阳心跳砰砰,垂目盯着鞋尖,遮藏羞赧。
祁羡便不动声色地捏了下她的指头,面不改色,偷偷递着情愫。
皇帝无声笑笑,拂开袖,敛目道:“寡人身子乏了,要离殿歇会儿,祁羡不急着出宫,就在这儿与丹阳说说话,不算坏了规矩。”
祁羡随之放开丹阳,躬身作揖:“谢陛下。”
天子一走,整个殿中笼罩的皇权威压瞬间了消减了不少。
祁羡松口气,再抬眼,见丹阳正瞧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笑着问:“怎么了?”
丹阳目光纯粹,欲言又止片刻,选择直截了当:“还能再牵会儿吗?就像刚刚那样。”
她还想继续牵手。
“怎么不能?”祁羡扬眉,俊儒正派的面容难得显出些不同意味的霸道,“你来牵我。”
竟敢命令公主!
罢了,不与他计较,驸马怎么说都是自己人呀。
丹阳自己想通,矜傲昂首,红着脸缓慢将自己如柔荑的指递过去,示意他来牵。
祁羡漆眸发沉,竟越过她的手,直接箍住她一搦细腰,感受着那里的脆弱与不堪弯折。
他大言不惭道:“等不及了,想抱你。”
丹阳脑袋发懵,又惊又喜,即便羞得脖子都红了,却还不忘端公主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