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很浅地笑了下,转瞬即逝,眸底无情绪:“眼下,国公夫人想要认回我,可此事却务必要瞒住国公爷,换婴一事,终究还是一桩不可为外人知的辛秘。如此,你确认要得罪瞿涯,冒着引他上门来闹,将事情搅得沸沸扬扬的风险,还要继续一意孤行?”
祁羡思忖。
青鸢安静等他表态。
未几,祁羡肃着面目,认真道:“就算要承冒些风险,我也不能眼睁睁见你羊入狼口。我会提前将你藏去隐秘安全的地方,之后随他来闹,旁人或许会猜测瞿涯与我两男争一女,但绝不会怀疑到你我的身份上,我有把握将事情办得更周全。”
此人简直一根筋。
青鸢忽的想到什么,故意询问:“祁公子,早听闻你为了自己的心上人,不惜拒绝丹阳公主求爱,如今你却为补偿我,更为圆夫人的心愿,竟主动提议要娶我。这般荒唐行事,你就不怕伤了你那位心上人的心?”
祁羡意外青鸢竟会了解自己的感情私事,面上凝滞片刻,旋即恢复从容。
他平静回道:“你我都清楚,我们若是成亲,并不是情投意合的婚娶,而是为了合理给予你余生尊荣的手段。等父亲百年后,我承袭爵位,你若想和离我自然会同意,到时我已有足够能力与话语权,留给你几辈子不愁吃喝的钱财,若你有心仪郎君,我亦可帮你掌眼。”
帮她选夫掌眼?
这位祁公子可真是未雨绸缪绸得有点过多了。
青鸢实话道:“能做到这份上,你的确是足够诚心诚意了。”
只是,她并不需要这份需旁人做出牺牲的弥补。
祁羡顿了顿,深沉道:“母亲她……自小待我很好,我永远当她是我的母亲,哪怕没有血缘。眼下,她已时日无多,我不想看她遗憾阖眼,一定尽己所能。”
青鸢心里惆怅而氐惆,她觉得自己于情于理,是应该答应祁羡,随他一同进国公府的,可若是真的松口答应了,她心里恐怕又会不舒服。
她陷入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之中。
青鸢又问道:“那你,真的连自己的心上人都愿意不顾了?”
每每谈及这个,祁羡纵是避之不谈的,但他眼底闪过片刻的沮丧,还是被青鸢敏锐捕捉。
她再道:“你真不必为了考虑别人,而选择牺牲自己的情感,我并不需要。”
祁羡却摇头,终于肯吐露丝毫信息:“就算没有你,我与……她也不会有结果。”
“为何?”
“我配不上。”
青鸢蹙眉道:“你在说笑吗?以你如今的显赫身份,就算对方是公主,你也配得起的。”
祁羡苦笑:“旁人不知,你还不知我的斤两?难道我占了你的身份地位,就能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我天生该得的吗?我没有那么无耻,更不敢站在谎言铸成的高台上,妄想去够天上的月亮。”
青鸢心里咂摸着这话,灵机一动,顿时恍悟。
祁羡口中不可妄图的天上月,他最在意的心上人,或许不是别人,也不是什么神秘女子,就是当朝公主——丹阳公主。
人人都以为公主芳心暗许,对祁羡一厢情愿,叹明月照沟渠,却不知两人早已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偏祁羡受制颇多,他知晓自己原本的身世后,觉得卑劣如他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之身,总有纠结顾虑,而未敢主动上前迈出一步。
之后,他又为所谓的母亲遗愿,答应母亲愿意另娶她人,以保全母亲亲生女儿的荣华。
而代价就是,永失所爱。
想到这里,青鸢没忍住开口:“你又何必……”
她没把话说完,或许,真相不揭露才是最好。
祁羡从青鸢复杂的眼神里,看出她已窥明自己的心事,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直至良久,杯中茶凉,他才再启齿:“这么多年,我这个假冒的替你享了那么多尊荣,不是我的,强行霸占,该得反噬。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资格配得圆满?我既无法拥住月亮,就不会踮脚强行去摘。”
青鸢反驳道:“谁说你不配?公主喜欢的是你这个人,难道是你的身份?”
祁羡静了片刻,反问她:“那瞿涯呢?他对你是占有欲恶劣作祟,还是真的喜欢你本人?”
青鸢抿唇沉默,她不会只因与祁羡多说了几句话,就与他毫无距离感,和盘托出。
再者,她与瞿涯关系如何,并不想事无巨细地告诉一个外人,没这个道理。
结果,祁羡并不等她的答案,自顾自言道:“你大概还不清楚,瞿涯惦记你,一连向季陵寄去几封亲笔信,先前我一直派人模仿你的字迹回信,勉强能糊弄过去。但近日,他似乎已发现了端倪,提了回京的速度。”
青鸢心头一跳,瞬间紧张揪紧袖口问:“他知道我不在季陵了?”
祁羡摇头:“应该只是怀疑,若真确定你中途遭了劫,失了踪影,他可不会只是带军提速这样不急不躁的反应。”
青鸢慌乱压抑不住,只觉一程汹涌风雨欲来。
眼前境况实在复杂,若再加上瞿涯搅进来,定是难以预料的一团乱。
而与此同时,她更心乱如麻。
焦虑,想念,纠结,惶惑,拿不定的主意,浓浓的倾诉欲……
她有太多心事,等不及地想与他一一言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