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听得忍不住不硬。
虽然声音的确不大,但断断续续不停,总有传出的风险。
果然,外头的人很快察觉异响,尤其邝楚云,耳力非常,当即确认帐内有人。
她迈步向前,试图探究。
佟木脸色一变,赶紧挡身阻拦,一时间,他也想不出合适的拦人理由,动作显得十分突兀异常。
“你这是做什么?”
佟木为难地回答不出。
邝楚云意识到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
里面有人,恐怕还不止一个。
她不甘心地再往前迈出一步,而佟木依旧以身横挡,他何至于如此以下犯上地没规矩,帐中何人在,不必再猜。
“将军还是请回吧。”佟木硬着头皮再次劝说。
邝楚云心里空落,很不是滋味地看向军帐,目光幽幽凉凉的。
心想,何必再僵持下去,难道她真会硬闯吗?
她退缩了,里面当下是何情景,她甚至不敢去想象。
那个花容月貌的妖冶女子,就这样迷住了主帅,甚至白日都忍不住要温存吗?
邝楚云面如死灰,手心紧攥了攥,而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开,步伐极其沉重。
见人走远,佟木抹了把前额挂的汗,这苦差事,以后能不能别再叫他干。
确定无人再来,佟木心情复杂地重回帐子,如实回禀:“世子,邝将军来过,又走了,或许有所察觉。你与姑娘先回,帐中我来收拾。”
瞿涯没多说什么,从帐子最里面走出来,只冲佟木点了下头,而后如常拉着青鸢出帐。
青鸢脸如熟透的红柿,全程不敢去看佟木,只想躲避目光,找地方藏。
冲动了,冲动了……
方才那股不甘心的劲泄下去,她现在怂得不行,更是后悔,自己怎么就失态强吻了瞿涯?
……
军营另一边。
相比武鸣的躲闪扭捏,童乔则表现得泰然若素得多。
她瞥了眼武鸣黧黑的面庞,虽带病容,唇色苍白,侧脸看去却依旧坚毅,眼帘下方浮着抹不自在的红晕,若不细看并不会察觉。
脱衣看伤而已,没有旁的意味,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害羞成这样?
童乔收敛玩味目光,利索打开医箱铜锁,从箱子最里侧取出一柄打磨锃亮的月牙薄刃,刃尖锋利,泛着冷冽的银光。
“你伤口周围化脓腐烂的部分留不得,我得立刻清创,武校尉忍一忍。”
武鸣点头,此刻愿意配合时,倒是知礼得多:“劳驾少庄主。”
童乔眉梢一挑,边取针,边不忍揶揄一句:“你好好说话时,正常多了。”
武鸣自省回复:“先前拂拒少庄主好意,恶言相对,实在不应该,此事怪我。”
童乔大方说:“算了,你先前救过我,如今我再救你一回,咱们就算……”
她话音顿住,没往下说完。
武鸣没多想,顺势接过话道:“嗯,咱们就算两清了。”
童乔忽的盯上他,探身过去,话音犀利问:“怎么,你就这么想与两清,着急撇清关系?”
“我……不是。”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武鸣下意识屏息僵直,手心紧攥了攥,而后肉眼可见地脸颊红晕浮起更深。
他匆匆偏过了眼。
童乔满意坐回原位,不再戏弄他,开始正式操刀。
见他右臂肿胀如瓮,伤口周遭有腐有烂,甚至小片区域已经泛起黑紫,她凑近闻了闻,果然有腥腐气。
“没有特别见效的麻药,所以只能扎穴缓痛,麻意大概只能减轻你三成痛苦,忍一忍。”
“放心,我忍得住,少庄主动手就是。”
童乔点头,专注垂目。
她手执银针,在武鸣右臂伤口周围的穴位上浅扎几针,略等片刻,取来那柄薄刃小刀,凑到油灯下方仔细烧灼。
差不多时,为了动手方便,她再往前挨近武鸣几分,一时间,彼此呼吸都交缠。
她余光无意瞥到,随着她越靠越近,武鸣身体不易察觉的发生轻微异动——他喉结突然滚了滚。
童乔假装未觉,忍住唇角弯起的冲动。
她左手用力按住武鸣的臂膀,右手执刀,刀刃贴着腐肉边缘轻轻划开,力道很稳。
黑紫色的腐肉被一点点割离,脓水混着黑血渗出来,触目惊心。她取过一旁的干净麻布拭去,动作利落,不见半分拖沓,如此重复数十次,待最后一块腐肉被剔下,伤口终于露出泛红的新肉,童乔松了口气。
她放下薄刀,取过草药捣成的绿膏,敷在武鸣伤口上,再用干净布条为他层层裹好。
如此,算作大功告成。
武鸣忍得满头大汗,事后又坚持自己将衣服穿好,不用童乔帮忙,不听劝得很。
童乔无所谓,告诉他:“明天等我父亲过来,你再服用一枚他研制的新药,情况应该会慢慢见好了。”
武鸣点头:“好。”
帐外的风恰好卷过一阵,丝缕漏进来,吹得账内油灯芯微微晃动,映得童乔垂眸擦洗医具的侧颜分外恬静柔和,她额前有层细密的汗,她抬手,利落地抹去。
武鸣看着她,几乎忘记收回目光。
童乔关合医箱,回看过来,玩笑问:“你怎么也不知谢我一声?”
武鸣愣愣收眸,赶紧听从:“谢过少庄主。”
童乔笑着揶揄他:“怎么这么呆啊。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记得注意事项方才都跟你交代过了,应该没有遗漏。”
武鸣想了想,开口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少庄主经常这样为患者处理伤口吗?”
童乔没明白:“嗯?什么样?”
武鸣不太自在偏过眸,甚至有点后悔这么问:“就是,像我这样……”
童乔没想太多,如实:“服过我们芷苓山庄的解药,再染上的蜂毒都不会太严重,像你这样反复感染,新伤引发旧疾的,据我所知,还真就你一个,你算是众多兵士里情况最糟糕的了。”
武鸣蹙眉:“不是。我是指……当着你的面脱了衣服的。”
童乔咂摸咂摸,这才反应明白。
她眼神忽的带上深意,轻飘飘打量向武鸣那张黑里透红的俊脸,意味深深说:“武校尉,在我面前脱了衣服,这事叫你这么在意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