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衫,夹衣,单衣,亵衣,萧卫承的手掌抓住她肩上最后那件衣衫的系带,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手上渐渐抖起来。那根衣带自他手心里落下去,搭在她肩上,似一声叹息。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深深埋在她颈窝里。
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渐渐欺到她耳边,只剩下一片凉。
“算我求求你,”他的声音闷在乌发下,低微的,颤抖的,“青青,我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他当然知道她恨他,他当然知道她想杀了他,可又能怎么样?他希望她所求都能得到,可他不想就这样失去她。他贪心,他不甘,他卑劣,他只是想好好爱她。
可他没想到她居然敢这样拿自己的身体去换他的愤怒和错误。他承认,他很生气,很愤怒,看见康王伏在她身上的那一瞬,他想杀了所有人。包括她。
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怎么江行雪活着的时候还没什么,偏偏他一死,她就这样了。
原来死亡能叫一个人升华吗?那如果他死了,她是不是也不会再恨他,是不是也能……有一点点爱他?
他的手扣着她的五指,一分分加紧,一分分沉默。
逢春已经放弃挣扎了,她任凭自己的手掌在他手中变形一般的痛,似乎身体上的疼痛,能压过,并缓解心理的疼痛。
萧卫承抬起头,哀哀地笑了笑。
他松开手,拔下金簪,放在她手里,“或者,你杀了我。你想杀我就杀了我,别这样伤害自己,好不好?”
她却只是笑,随手把金簪甩出去,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怎么能叫我一个人杀了你呢,这天下想要你死的人那么多,我们要一人咬你一口,这样才算好。”
她躺在床上,却俯视他,“萧卫承,你说得对,是我害死江行雪。”
“你放心,你死的那一天,我会跟你一同为他赔罪。”
送康王回府接受治疗后,康王妃立刻拉着宝宁入了宫。听说康王妃对着赵太后哭了许久,极言康王现状之惨烈,萧卫承之暴虐无道。
赵太后身体初愈,听见这些气得倒仰,连连叫人去喊萧太后来。
康王妃本想着萧太后乃萧卫承亲姐姐,怕是要包庇,心下几分不安。宝宁冲着她摇头示意她安心。
果然,萧令妤赶到,冷笑一声,竟同赵太后达成一致意见,绝不可轻饶过。
康王妃心下顺了,现在就只要陛下开口就好了。哪怕不能治萧卫承一个死罪,也能狠狠让他好看一番。
然而,苦情诉到皇帝处,皇帝默默垂眸,竟并未立刻做出处罚。
康王妃等了许久,心下焦了,原本安稳的心一分分提了起来。宝宁安慰她不要急,陛下神武英明,定然不会偏私。上次死了个江行雪尚且当众廷杖了四十,如今受害的可是他的亲伯父。
康王妃闭眼蹙眉,听罢这些,越发烦躁。
半个时辰之久,御书房里终于传出消息。
小太监传话,叫康王妃放心,皇帝一定会给康王府一个交代。
康王妃怔了怔,扶着椅子站起来,悬起来的那颗心到底凉了。
张德晏猜对了,皇帝到底是记念着萧卫承的保驾上位之恩,因此才在舅舅和伯父中这样公然地偏袒!
康王府里,康王昏迷不醒,只用一片上好的山参吊着命。
张德晏看了一眼,放下帘帷,安抚康王妃,“王妃莫急,这种情况咱们也不是没有预设过。只是后面要麻烦一些而已。”
康王妃恼恨,“万料不到陛下竟如此公然偏袒,什么交代,若真心要给交代,就该立刻将萧卫承贬为庶人,打入大牢!”
张德晏淡淡撇眉,“当年陛下无故病重,是萧卫承千里来京相救。后面储位之争,也是他力保陛下上位。如今萧令妤想要在在前朝后宫一手遮天,又是他利用我们将萧令妤逼回后宫。这种恩情,自然不能是轻易就瓦解的。”
“我们的委屈也不能白受!”康王妃恨恨捶桌,“他若当真偏私,我便去宗庙中当着列祖列宗的灵位哭一场,看他百年之后,怎么有脸!”
鬼神之说,死后之事,都是虚无缥缈的,对现在没有一点儿影响。
张德晏淡淡笑了笑,拱手道,“王妃安心,镇之既然受了王爷这些年的好处,便不能忘恩负义。这件事,镇之一定不叫王爷白白挨了这顿打。”
四月里,天黑的越发晚了。
张德晏往孤鸿山那边望了望,也不知是天色昏暗下来了,还是有乌云卷了上来,阴沉沉的,暗色一片。
他想,现在孤鸿山上的护卫都已经换成御林军了,萧卫承的安全由皇帝亲自看顾。
那么,往上送东西,便怕是会有些难。
因此,那包药性极烈的堕胎药送到逢春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五。
那时候,逢春的小腹,已经微微凸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