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英阁的门再次关上,“砰”一声轻响。
萧卫承转身回眸,逢春靠在菱花隔栅上,碎瓷片子还抵在她脖颈上。指缝间的鲜血滴下来,落在衣袖上,斑驳着,洇出深浅不一的殷红。
他手中的剑低低垂下,剑尖抵在地上,清脆一声。
“呵。”他忽的低笑一声,不知是在嘲自己可笑,还是什么。
丢开剑,他一步一步向着逢春走过去。
剑身在地上颤动,不绝的当啷声似催命的乐符,一下,一下,跟萧卫承的步伐同频,加剧她的心跳。
她喘不上气来,他越发近,她的手越发抖,渐渐控制不住,泪流满面,几乎要划破脖颈上的皮肤。
萧卫承抓住她的手,她不肯松,一股很大的力在同他相抗。他不懂,大力将她的手腕拉下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掌心里,瓷片上沾满了黏腻的鲜血。
他问,“为什么?”
痛觉一瞬息回笼,手上的伤痕齐齐发动,她呜咽一声,泪如雨下。
他轻轻抚上那一道道伤口,她痛呼一声,他的眉便低一分。
“为什么?”他又问,“为什么要这样?”
逢春腿上一软,忽然站不住,沿着隔栅往下滑。
他跟着跪在地上,单膝朝前顶住,掐住她的下巴,“青青,为什么?”
逢春闭上眼,“我求求你,萧卫承我求求你……”
求他什么呢,求他不要再问了,求他不要再追究这件事吗?她不知道,她心里堵得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
萧卫承手上猛然发力,捏着她的脸将她抵在墙上,“求我什么?求我放了你,让你和江行雪在一起是吗?”
她摇头,“不是,不是……”
“不是?”他冷笑,“不是你为什么这样护着他?不是你要拿自己的命去逼我放他走?!”
他抵近过去,眼睛死死黏在她还残存水色的唇瓣上,“我没回来的时候你们还做了什么了?”
逢春脸色微白,“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萧卫承不信,他一把扯开她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肩头和大片的绵白。他的手指按在那些隐约的红痕上,问,“他亲你这里了?还是这里?他也把你的衣服解开,也抱着你在床上——”
“没有没有没有!”
他又说这些,他又这样,她几乎崩溃,“那些是你弄的,那些明明都是你留下的!你明明都知道!!”
是的,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她身上那些隐约斑驳的吻痕都是他留下的。可是他还是愤怒,“那你为什么要让他亲你?!我没有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做了什么!!你还是喜欢他,你还是喜欢他是不是!!!”
他们什么都没做。纵然江行雪一时冲动,理智的底线也死死约束着他,哪怕只是一个吻,他都不能任由自己毫无顾忌地吻下去。
那一个由她主动接续的紧紧相拥的吻,已经是他们之间最逾矩的行为。
逢春自知如此不该,可她此刻已经退无可退。她紧紧抓住他的手,用力扣在自己脖颈上,满手的血污在他衣袖上蹭出斑驳的血痕,“你杀了我,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吧……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没有我就不会发生这些,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杀了我!”
萧卫承血气翻涌,双目充血,抵着她脖颈的手不住发抖,“洛逢春,洛逢春!你要把我逼死吗!!”
她哭得力竭,反而笑出来,泪水顺着扬起的唇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腕上。
“我死了,你就不用再因为我烦恼了,也不会再有人逼你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什么都好了。”
泪滴炙热,落在他手上,锥心刺骨。他胸口梗结,浑身发抖,喉管来回滚动,颤抖着咬出几个字来,“你就这样恨我是吗?”
她苦笑,说,“我不恨你了。”
恨算得了什么,一个简单的“恨”字,又岂能容纳下她这段时间的一切苦痛?她忽然明白,原来走投无路的时候一切爱恨都是可以消泯的,她不怨了,她只想死。
她缓缓抬手,抽下来发簪塞到萧卫承手里,握着,抵在自己脖子上。
锋利的簪子尖头刻在皮肤上,深深压下去一个凹痕,血管和青筋若隐若现。
“杀了我吧,我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你敢,你敢!”他咬着牙,恨意自牙缝里漏出来,“你敢死,我就杀了所有人,江行雪,窦静琼,姜慧,我都杀了!”
甩掉发簪,他捧住她的脸,“你昨天已经答应了要嫁给我,你就是死,我追到阎罗殿也不放过你!”
她痛苦地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他俯过去,将她的泪水吃进肚里。手臂穿过她的腰肢腿弯,他将她抱起,“你永远都是我的,这一辈子下一辈子,生生死死都是我的。”
恨也罢爱也罢,都无所谓了。
床帐落下,大片的热度不断攀升,她迷迷糊糊想,这一辈子吗?那这一辈子,真的好长,好长……
作者有话说:
无